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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9/10)

他对我情备至,可他对我的腔调却很难看他所谓的情来。我在任何事情上都未曾得到过他的丝毫好,而他所假装对我抱有的仁慈非但对我无益,反而有害。他甚至尽其所能地断了我所选择的那个行当的财路,因为他把我描写成一个差劲儿的誊抄者。我承认他这一倒是说对了,但这不该从他的嘴里说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不是信雌黄,便另觅了一个誊抄者,把凡是能拉走的主顾全给我拉走了。就好像他就是计划着让我依附于他,依赖于他的威望来讨生活,并且要把我所有的路全给堵死,我就范。

在仔细想想这一切之后,我的理智终于告诉我,不该再像从前那样把他往好想了。我看他的格至少是很可疑的,至于他的友情,我断定那是虚情假意。随后,我便决心不再见他,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埃奈夫人,并向她表明我这么的无可辩驳的依据。不过,我现在已经忘记了说的是哪些依据。

烈地反对我的这一决定,可对我的依据又不太知如何说是好。她尚未同他统一径。但第二天,她没有对我亲解释,却给我一封很巧妙的信,是他俩一起拟就的。她通过这封信,为他的不外格辩解,而对事实只字不提,并且指责我不该怀疑他不忠于自己的朋友,敦促我与他重修旧好。这封信(见信函集a,第四十八号)使我拿不定主意了。在我俩后来的一次谈话中,我发现她比第一次有所准备,我被她完全说服了。我甚至相信我可能是想岔了,这么看来,我真是很对不住一个朋友,应该赔礼歉。总之,由于我已经一半于自愿一半弱,对狄德罗、奥尔什男爵作过我本该要求对方的一切主动和好的表示,我就像是乔治·唐丹()1似的去了格里姆先生家,为他对我的冒犯而请求他原谅,始终是错以为,只要态度温和、方法得当,没有解不了的冤仇。这错误的想法使我一辈总是在自己的假朋友面前唯唯诺诺的。其实,恰恰相反,恶人的仇恨越是找不到由就愈发地烈,越是觉得自己不对就越是恨对的那个人。我仅凭自己的亲经历就可以从格里姆和特隆桑上找到对这一论断的很有力的证据。他俩由于兴趣、好和怪癖所致,竟成了我不共天的仇敌,他们本就找不我有任何对不起他俩的地方。他们的怒火日甚一日,就像老虎一样,越是迁就它,它就越是要发虎威。

我期待着格里姆因我屈尊俯就和主动和解之举而动不已,会张开双臂,以诚恳真挚的友情来接待我。可他竟像是罗皇帝,板着面孔,我还从来没见过谁像他那样的。我对他的这态度没有丝毫的准备。当我十分尴尬地扮演着很不适合我的那个角,怯生生地说了几句来见他的原因之后,他非但没有对我开恩,反而极其傲慢地说了一连串他事先准备好了的训词,列举了他罕见的德,特别是在对待友谊方面。他长时间地着重在一件事上,这事起先让我非常震惊,那就是大家看到他的朋友始终都是那么多。他一边在说,我一边心里在犯嘀咕,我若是成了他这个信条的唯一例外,那我可就惨透了。他一个劲儿地反复叨叨这一,而且在装腔作势,使我想到,如果他在这一上只是内心的情的话,他就不会对这条格言如此上心。其实,他是在利用这个来帮助他达到往上爬的目的。在这之前,我也是同样的情况,总是保住所有的朋友。从童年时代起,我就没有失去过一个朋友,除非是因为死了。可是在这之前,我就从没把这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也没把这当成自己的一个信条。既然我俩彼此都有这一优,如果他不是想先剥夺去我这一优的话,那他一个劲儿地叨叨这事什么?然后,他便心积虑地举证据来羞辱我,说我俩的共同朋友都偏他而不是我。我同他一样清楚,确实如此,但问题是这他是怎么来的?是因为他德望重还是善耍手腕?是自己的威望在提还是竭力地在贬损我?最后,当他尽情地在我俩之间拉大了距离,使我到他就要施与我的宽大实属不易之后,便给了我一个吻,以示和解,还微微地拥抱了我一下,就像是国王在拥抱新骑士一样。我仿佛从云端跌落下来,茫然不知所措,瞠目结,一句话也说不来。整个这个场面宛如老师在训斥他的学生,最后免了他之苦而已。我每每回忆及此,总据表面现象去判断有多么骗人,而庸俗之辈又极其重视表面文章。而且,我还到,常常是有罪之人极其大胆、极其自傲,而无辜者却总是羞愧难当,尴尬窘迫。

我俩算是和好了,这对于我那颗任何纷争都将引起它痛苦不堪的心来说,终归到轻松一些。大家可以料到,这样的一和好是不会改变他的态度的,它只不过是剥夺了我对他抱怨的权利而已。因此,我决定忍受一切,不再吭一声。

这么多接踵而来的忧愁,压得我不上气来,使我无力再控制住自己。圣朗拜尔没给我回信,乌德托夫人对我也疏远了,我不再敢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便开始害怕起来,生怕在将友谊当作心中偶像的同时,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去。经过这件事之后,与我往的所有人中,只剩下两个人还让我仍旧表示敬重,我的心还能对他们予以信赖:一个是杜克洛,自从我来到退隐庐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另一个是圣朗拜尔,我认为只有把我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向他倾诉来,才能很好地弥补我的过错,于是,我便决定一五一十地向他彻底忏悔,但绝不连累他的情妇。我并不怀疑,我这个选择仍旧是我的激情的一个陷阱,为的是与她更接近一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是真想毫无保留地扑到她的情人的怀抱中去,完完全全地听从他的指引,把心全都掏来给他。我一直打算给他写第二封信,我相信他是会回信的,可是,我突然间得知他没有回我第一封信的悲惨原因:那场战争太艰难了,他没有能够扛得住。埃奈夫人告诉我说,他刚刚痪了。而乌德托夫人也终因忧伤过度,自己也病倒了,无法立即给我写信。两三天后,她从黎——她当时在黎——告诉我,他已被送往亚琛洗矿泉浴去了。我不想说这个悲惨的消息让我同她一样的痛苦悲伤,但我不相信这个消息给我造成的忧伤会小于她的痛苦与泪。我见他病成这,又担心是焦虑不安促成他病得这么厉害,所以心里难过极了,比以前我所遭受到的一切都更加动我的心。我痛切地到,自己的估计,我没有必需的力量来承受如许的悲伤。幸好,这位慷慨大度的朋友没有让我长久地待在这痛苦之中。他尽,但并未忘记我,我很快便从他的亲笔信中得知,我把他的心情和病估计得太严重了。不过,现在该是讲述我命运的大动的时候了,是该把我的一生分为截然不同的两分的那个灾难的时候了。由于一个微不足的原因,这个灾难却产生了极其可怕的后果。

有一天,我一也没有想到,埃奈夫人竟派人来找我。我一她家门,便发现她的神和整个举止中有一的神。她平常是不这样的,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举止,为此我更加惊诧不已。她对我说:“我的朋友,我要去日内瓦了,我的不适,垮得厉害,因此必须抛开一切事情,去找特隆桑看看。”这个决定如此突然,又时值冬,所以我非常的惊讶,特别是我刚离开她才三十六小时,我走的时候,她本没提这事。我问她将带谁一起去。她告诉我说,带她儿和德里南先生一起去,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您呢,我的大熊,您不一起去吗?”由于我并不相信她这话当真,而且她知冬季节,我几乎不了房门,所以我便打趣地说,一个病人去陪另一个病人只有添。她自己看上去也不是真心邀我同往,所以这事也就过去了。我们只谈了谈门的准备事项。她正在赶着准备,决定半个月后动

我用不着太多的察力便明白此行有一个瞒着我的秘密动机。这个秘密,这家人家的人全都知晓,唯独瞒着我一个人,但第二天就被泰兹发现了,是总泰西埃从女仆中得知后告诉她的。尽我不是从埃奈夫人中得知这一秘密的,我没有为她保密的义务,但是这一秘密同把它传给我的那些人关系太密切了,所以我不能连累他们,因此,我对此事将避而不谈。不过,这些秘密虽说是从来没有,也将永远不会从我的嘴里或从我的笔端去,但因为知的人太多了,所以不会不被埃奈夫人的所有的圈中人知晓的。

我得知她此行的真正动机之后,便看有一只仇家的手在暗中使劲,想让我成为埃奈夫人旅途中的护送人。不过,她并没有太持,所以我也就没把这事看得认真,并且觉得好笑,要是我傻乎乎地接受下来,那才真是当上了一个好看的角了。不怎么说,我的拒绝反倒让她占了大便宜,因为她终于说服其丈夫送她前去()1。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狄德罗的便笺,我将它转录于后。这张便笺只是折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谁都能一目了然。它是送到埃奈夫人家,托埃奈夫人的亲信、其的家教师德里南先生转给我的。

狄德罗的便笺(信函集a,第五十二号)

我生来就是喜您并让您苦恼的人。我听说埃奈夫人要去日内瓦,但没听说您陪她去。我的朋友,如果您对埃奈夫人到满意,您就该陪她一起去;如果是不满意的话,那就更应该陪她去。您是否对她施与您的恩惠激不尽?这正好是个机会,您可分地偿还所欠之情,到宽。您一生之中还能找得到另一次机会来向她表达您的激之情吗?她将前往一个仿佛从云端坠的国度。她玉欠安,需要娱乐和消遣。又时值冬季!喏,我的朋友,您以不好加以回绝,这理由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有力得多。但是,您今天难比一个月之前以及之后还要不好吗?您三个月之后将去旅行,难就比今天方便得多?要是我,告诉您说吧,如果我受不了鞍劳顿,我将拄上一,跟随她去。再说,您难不怕别人对您的行为说三四吗?有人将会怀疑您不是忘恩负义就是另有苦衷。我很清楚,您不怎么,都将总是有良心可以替您证的,但光这个就够了吗?您难可以如此这般地忽视他人的证吗?不怎么说,我的朋友,我之所以写这张便笺给您,既是想对得起您,也是为了对得起我自己。如果它使您不快,您就把它烧掉好了,以后也无须再提,就当是我本没有写过。我向您致意,我您,拥抱您。

我一边读着,一边气得发抖,两,几乎没有读完,但这并未妨碍我看狄德罗信中的招。他是在装比他在其他所有的信中更加温柔、更加亲切、更加真挚的吻。在其他的信中,他多称呼我“我亲的”,连“朋友”二字都不屑冠之于我。我一看便知此信为何要通过他人之手转给我了,那信上的地址、折叠的方式等等,相当笨拙地了馅。因为我们互相通信通常是通过邮寄,或者是通过蒙莫朗西的信使捎带,而他利用的这个办法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当我怒火稍息,可以动笔的时候,我草草地给他回了一信,立即从我当时住的退隐庐,拿到舍弗莱特去给埃奈夫人看。我当时都气糊涂了,想把我的回信连同狄德罗的信一并亲自念给她听。下面就是我的回信:

我亲的朋友,您既不可能知我对埃奈夫人有多么激,也不知我是多么希望报答她对我的恩惠;您既不知她此行是否真的需要我,也不知她是否希望我陪她去;既不知我是否可能前往,也不知我不能去的理由。我并不拒绝同您讨论所有这些问题,但是,在讨论之前,您得承认,您不事先想一想,就二话不说地规定我该怎么,亲的哲学家,这等于是像个大糊涂虫似的在大发议论。我觉得其中最坏的是,您的意见并非自您个人。除了我的脾气不好,不愿让第三者或者第四者以您的名义来牵着我的鼻走而外,我还觉得这转弯抹角之中有某些招,与您的坦率很不合拍。而且,为您着想,也为了我,您今后还是别这样的好。

您担心有人对我的行为说三四,不过,我敢说,像您那样的一颗心是不敢把我的心往坏想的。如果我能更多地像其他人一样的话,他们也许会把我说得好一些。愿上帝保佑,别让我受到他们的赞许!随恶人怎么去窥探我、评说我好了,我卢梭生来就不怕他们,您狄德罗也从不会听信他们的。

您说如果您的便笺使我不快,就让我把它扔到火里,以后也无须再提!您以为我会就这么忘了从您那儿来的东西?我亲的,您在给我造成痛苦的时候,太不在意我的泪了,正如您在劝我注意自己的时不在意我的生命和健康一样。如果您能改弦更张的话,您的友谊就会对我更加地温馨,我也就因此而少让人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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