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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裂帛》-简祯(摘录)(5/7)

去迎喂毒的箭。病后,你说:“我渐渐愿意

把所有的悲沉、蒙昧、大痛、无明都化约到一素朴的乐观上,我认为它是生命某

终极的境界。你知我知。”

最珍贵而丽的,应该是你赴港念比较文学之前的半年。

你诗写得少了,专志狼吞文学批评的典籍,你戏谑这是一桩“反”的工程,

但要我千万注意,你并非不。我说:

你家的什么,天天念原文书,把一个人念得豆芽菜似的,这

直王八!”你每星期总要回长庚医院追踪病情,我们相约在中午,趁我歇班的时

刻,你教我念书。常常在市嚣矢的小咖啡店里,你取一叠白纸、一支钢笔,在

喝了一微冷的红茶之后,开始以沙哑沉浊的声音,为我唤来“福寇”(michel

foucault),我静静地抱膝听着,神思所能摸的最壮阔与最柔的空间,你

的话幽浮起来:

“……如今,书写已和献祭发生关联,甚至和生命的献祭发生关联……”我幡

然有悟:“等等,我下一本书的架构来了,你要不要听!”知识的考掘通常转化

为创作的考掘,我是锈刀,拿你当磨刀石。你不也说了吗,我的生命太千军万

终究不会听你这座“紫微”。实而言之,你是一则遥远的和平,为了你,我必须不

断地战争。

有一回,茶冷言尽,你取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让我瞧:

一名十岁男童倚在漫画书店的租台边,白白净净的怯生生的,睛里有一

秘的招引与微燃的悲喜,静静地与世界相看。

我惊叹起来:“多啊!是你吗?”你喜地说:“是!”

那一回,你送我回报社上班,沿着木棉击掌、械实落墨的砖,你微微地喟叹:

“天!给我时间!”

香港一年,你终因病发大量血而辍学,从中正机场直奔林长庚,医师已开

了病危通知书。你却幽幽转醒,看着病床边来来往往的友好、同窗,或者,你还在

等,当养育的父母双亡,亲生的父母待寻。你那时已不能,话

也不能说了。你见我来,兀自挣下床,从杂的行李中掏一块致的香皂,多

少年前,我说过一日三浴更甚于心喜,你在纸上写着:“多洗澡!”那一刹―

―那百千万亿年只可能有一回的一刹,我想狠狠地置你于死。

半年来,我抗拒着再去看你,想回向给你七七四十九遍的经诵终于不能尽读,

我压抑每一丝丝一缕缕一角角关于你的挂念。只有两回梦见,一次你以赤的形象

从半空掠过,我仰首不复寻踪;一次你款款而来,白白净净的面目,我大喜,问:

“你好了?”你笑而不答,许久许久才说:“还没开始生病啦!”梦醒后,

痛恨自己,现世里的大被解构得还不够吗?连在可以作主的梦土,也要懦怯

地缴械。我终究是个懦夫,不英雄谈吐。

那么,敬的兄弟,我们一起来回忆那一日午后,所有已死的神鬼都应该安静

敷座,听我娓娓诉说。

那一日,我借了椅,推你到医院大楼外的湖边,秋绵绵密密地散装,

空空,偶尔绞尽砖岸的莽草。我觉到你的瘦骨宛若长河落日,我的浮思如大漠孤

烟。当我们面湖静坐,即将忘却此生安在,突然,遥远的湖岸跃一行白鹭,抟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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