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岁有余。我看你温文又亲和，

分明是邻家兄弟，存心欺负你到底：“我是论辈不论岁的！”你齿而笑，大大地

包容了我这目中无人的草莽情。

那一午后我归来，莫名地，有一被生命拥住的半疼半喜，我想，那拱

门一定藏有一座世界的回忆。

毕竟，我只善于称霸，在往后与你书信嬗递，才发觉你瘦弱的躯底下，

凝炼了多少雄奇悲壮的天质，而你懂得韬光养晦，只肯凿一小小的孔，让琢磨

过的生命以童的姿势嬉嬉然到我前来。我们不谈世只论命，更多时候在校

园上相遇，也只是一语一笑作别，但我信：“这人是个大寂寞过的人！”

那时候，你的面目早已因潜伏的病灶难靖，稍稍地倾斜着，反正已经割过了而

且是个慢的瘤，就不必吧，只在你心力用瘁的时候，才憔悴起来，我叫你当

心，你复来的信不痛不地说：“今早文心课见你挽抱书本飘然而去，霎时间萌生

一远的觉，没来得及跟你说。有回上声韵，下了课，正见你倦极而伏案，其

时觉也是一惊。记得有次夜，与你不期然遇，你说从总图来，回宿舍去。夜

下的你步履决定，却透着层弱倦后的苍白。一直没能多问候你，反而是你看我

的憔悴。”你始终不愿意称我“简”，说这二字太奇铿锵，带了刀兵，你宁

愿正正经经地写下“”，说有了这“”字，行云起来，不遭忌的。我

动容，你一片片莲灿，都为我惜生，而我能为你什么？格里横槊赋诗的草莽

气质，总让我对最亲近的人杀伐征讨。难得有一回清清淡淡的小聚，临别时，我不

经心窜那兽、那忘情负义恩将仇报的猛禽：“保重哟，下一次见面或许九天，

或九年。”你清和的面容浮掠一丝秋瑟，宽怀地笑纳这些语锋契机，你报平安的信

通常这么作结：“写信、说话，喜日复一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小谈。我担心

一语成谶。”

尔后，我离了学院，日复日载饥载渴，过的是饮而后快的星夜。偶有不死的

诗心，才写些哀哀怨怨的信给亲近的人，你总是快快地回：“外三天，夜踏雨 [page]

归来，檐前现一小叠信。中有你亲切的字迹，你的信柬自然令我喜。……

我的病情，好好坏坏，终须挨上一刀才见分晓。近两个月来的抱病自守，旦夕

之间，情知对于生命底千般转，尽须付与无尽的忍。我想，他朝小痊，如你之

奔驰，亦须这样。一步一履，无非修行。至此，我依然心乐观，来日或聚，愿其

时你的事业大势底定，我亦澡雪神。”

我们心乐观着未来，几次击掌切磋，暗暗以创格自许，不屑袭调。负气使才

如我，滔滔洒墨，似与千夫万夫一拚。

你见我清瘦异常，只吩咐我不可太夜太累，我委屈了，说：

“就活这么一次，我要飞扬跋扈！”你语重心长地说：“早慧，难享天年的，

古来如此。”

你珍贵我这顽桀的生命，大大地甚于你自己的。那一回生日，你特地去寻玉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