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自己了。夏金贵今天好像是吃了一枚豹胆，要把命豁去争个脸面，又接着气鼓鼓地大声说：“从前您官位的时候，使唤起人来得心应手，可是如今您份不同了！再说，人家又都跟你不熟，听到你说话气不顺耳，哪个还会搭理你。”

琳怒不可遏，碍着枫儿母女在场，没打他掌也没说什么，闷闷不乐地叹了气，而后在院里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回到夏金贵面前说：“你说的有些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这个理我也懂。明天我再去找他们试试看。饭好了吧，你们都去吃饭吧！”松儿母女原以为他会朝夏金贵大发雷霆，没料到竟是这么一个结果，赶去厨房端饭菜。

夏金贵本想说完了心里话就赶逃走，见他不仅没有斥责自己还要自己留下吃饭，又是激，又是意外。回厨房吃完饭再来时，路过堂屋门前，看见琳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盯着饭菜不不饮，神哀凉，似正在为自己先前说的话伤神，不禁萌生了十二分的同情，他想：“哎――这个人从前不可一世，下落拓至此倒到是可怜的！我一家受他那么多年恩惠，未曾报答过半分，下女婿又不在他跟前，他缺人使唤，我在外的买卖也闹黄了，到别侍候陌生人还不如再跟回旧主人事，一来可赚家用钱，二来也尽主仆的恩情，帮他过了这难关。”思索熟络，夏金贵走堂屋，朝琳行了一礼。

琳见了他就烦，问：“你又来什么？莫不是还想教训我？”夏金贵惶恐说：“我岂敢教训您，刚才我胡说了一通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说得这么在理，我能不往心里去也不行。”

夏金贵更慌了，趴下要磕。琳摇暗笑：“这人终究只是个当才的料，跟我都脱了雇佣系了，还这么懦弱。他说：“原来你来就是为了磕认错的，那不必了，我没生气，你说得都对。”

“我来不光为了磕认错，我还想帮你再事。”

“喔――你要帮我事！”

“对，我帮您事，你不是想打听什么事情吗，您跟我说，我给您去。跟人家打听事情也是有门的，明天一早我就跟着您一块去衙门，有什么跑打探消息的差使您都给我好了，我保给您打听来。”

“你能行吗？”

“哎，不就是打听事吗，我怎么就不行了！这天底下的事有大有小，这办事的人也分大小，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大事办得来，小事未必办得来；象我这样的小人，大事没本事，但要说起那些跑、看门、包打听的小事，却只能由咱去才中用！”

琳被他这一捧逗乐了说：“好吧，你明天跟我去衙署，到书吏仵作那里去打听打听消息，凡是新近本州发生的大案要案都个清楚，还有再向他们问问上一任江武尉办过的所有案，能借到卷宗来就更好。”夏金贵答应了。

第二天，整整一天琳都坐在案桌前悠闲地看小说，任由他的仆人穿梭于衙署内的各个办公场所。老于世故的夏金贵对近乎格外里手，只在衙门里穿逛油了一个上午，又是问东问西，又是家长里短，又是语磨泡，又是称兄弟，又是请吃请和，在饭桌上替主人结了一大箩的师爷押司人，下午顺便去了趟档案库，来了一摞厚厚的卷宗给他看。

傍晚，主仆回到家里，琳饶有兴致地听完他的汇报，觉得很有意思，总算没白养他那么多年，又问起他在外谋营生的事情，夏金贵趁机叫苦说：“您别提了，这里比东京还难混，东京现在缺的只是商货人气；可这里，商路、货、人气都不缺，独缺的是王法规矩，行行都有地蛇咬人。难！前一阵我看见天气渐渐往凉走，冬衣应该好卖，这里人喜穿一叫棉织造的棉袄，我就在南边一个镇上贩了些棉准备运到城里来卖，谁想昨天下午刚城门，就被一伙衣社行霸要走了，说是我没有给他们拜师礼。”

“拜师礼？他们是不是要你先行会。”

“正是行会里的，你也懂这个。嗨，生意还要先拜师，我活了这把年纪都没听说过。我不服，找来守城的士兵巡尉评理，他们反笑话我说：‘北方佬不懂规矩’。他们还说了这笔费，我以后可以这行买卖了。”夏金贵说到这里心痛碎说：“天哪！那可是我辛苦了一辈积攒下的钱，就这么被夺了去，哪里还有钱再买卖。我就差没给他们跪下了！”

琳开始听着觉得他很可怜，再听又听另一层意思来：原来他是知在外边不好混又想回来跟我。遂故意不理会低翻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