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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歧路彷徨问前程(1/7)

贬逐的路途里,无时不刻伴随着乏味郁困的惆怅,如滔滔的长江之水,潮涌潮去,不绝不尽。细心的婢女绣珠见主人终日坐在客船里对着窗外的长风皓月长吁短叹,似有无限的聊赖和消沉无法排遣,便趁沿途停靠码头的时候,在小镇的书店里买了一些地方制录和传奇小说之类的书籍放到主人的案头。

马琳看到后很是感触,这一路上多亏了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处处管顾照拂,时时殷勤服侍,或抚琴问画,或献书弈棋,或谈天说地,述说一些沿途传说的奇闻异事,听着她的笑声巧语,倒也宽慰排解了心头许多离愁别绪。他时常这么思想:“倘若在这长长的旅途里,她,也能似这个婢女一般日夜伴随我左右,我的情绪定然不会如此伤感了!然而,刚强而志向高远的她,此刻满心里只有为父亲报仇的念头,又怎么会有心情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伴随我呢?”屡屡思之,愁绪未消,反添了十二分的相思,更觉心苦了。

这一日,他偶然翻阅到一本唐人传奇小说,读到《红线盗盒》一章,思绪翩联,只觉自己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出的那个她,宛然就是那传奇中的红线女之流,虽可敬仰却终不如身边一姝温婉的小草可亲可爱!自己娶了她为妻之时,本期望能长相厮守至白头到老,可几年过去了,彼此却被世俗的种种藩篱困扰得痛苦不堪,既不曾得过多少安宁的天伦之乐,也不曾享受过那梦想中比翼双飞的幸福乐趣,反而增添了无穷无尽的爱恨怨恼,真是事与愿违!但是如若当初不作这么一桩乱麻般理不清的姻缘,自己的人生又未免太苍白平淡了!

窗外夕阳如画,不时有点点白帆在东流的碧水中匍匐游弋进他的窗棂,就如诗境一般秀美。蓦然间,一抹灵光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飞速地找出文房四宝,提笔在宣纸上一气呵成作了一幅水墨《长江落日图》。做完后,他又找出颜料,用明艳朱红的重彩将画中天边的晚霞和倒映水面的残阳涂满。当大面积的红色铺满了半江水面和天空的时候,他又挑了一点淡淡的蓝绿、墨绿和橙黄浅红用水匀在画面上。

在一边侍砚台磨水粉的松儿看着画中几欲沉入水中的斜阳,忽而联想到了自己在漫长的期盼与等待中消逝去的许多青春,叹惜说:“哎――这红日晚霞此时这么浓艳,可是再过一会就要落下江面去了,就如人之将老一样,很快就要暗淡无光了。”

绣珠知道她的心病,宽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相公画的是白居易诗中所云的意境,‘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等到了晚上,还有珍珠明露和一江如弓的弯月在等着你欣赏呢。如何就会暗淡无光了?”

她一语同时点醒了两个人,不仅松儿心结释然,正在落款处题诗的马琳亦恍然有所顿悟:“人之一生就如我笔下这一幅填涂了色彩的长卷,我已经在前半场涂满了浓墨重彩的风流情事,这下半场倘若再这么癫狂无度,继续将一些绯艳浪漫之事来填鸦,就未免太庸俗了!或许续上一些浅白平常而又恬淡真实的东西,才能使人生这幅庞大的作品浓淡相宜,最终达到和谐圆满的意境吧!”

夜色来临后,明月和露珠没有如期盼到,反而刮起了一阵狂烈的秋风,不久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连江风雨阻碍前程,客船不得不泊宿于江岸一个不知名的小码头。马琳心事如麻,深夜犹在辗转难寐,聊赖之余,点燃烛火,拈起案头上的一本绣珠新购买来的图书阅读。

这是一本专叙江州风物人情的方志,他读完后才知自己要前往的这个州府竟是个物华天宝的好地方,而且襟江带湖,背倚庐山,风景如画,自古以来就是舟车辐辏,商贾如云的通都大邑。历史可追溯到秦皇汉武之时,九江,柴桑、浔阳、德化都是它的别名,宋时复改回叫江州。“九”亦并非是虚指;而是“以为湖汉九水(即赣江水、鄱水、余水、修水、淦水、盱水、蜀水、南水、彭水)入彭蠡泽也”,九江意即九条江河汇集的地方。浩荡长江流经九江水域境内,与鄱阳湖和赣、鄂、皖三省毗连的河流汇集,百川归海,水势浩淼,江面壮阔。古有三国周瑜鲁肃尝督师,中有盛唐乐天居士曾司马,今有东坡词家爱驻留,千古名篇《琵琶行》就是白居易在此地所留下的杰作。

这样一个鱼米之乡本是百姓安居乐业之家所,为何会盗贼横行至此呢?想必是王法涣散使得民不聊生吧!只不知现任知州是何人,但愿不要是自己从前结识的人才好。从前自己飞扬跋扈之时,因恃才自傲孤僻冷酷,着实薄待了不少前来拜会求见的阿谀弄臣和狎官滑吏,倘若不幸而遇着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岂非无颜自处了。

他如是一想,十二分的相思之后再添了八分的惴惴不安,惟恐那龙游浅底遭虾戏的情状在自己身上活现,愈益愁困了。一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天明时分始得睡去。

正午时分,马琳醒来,马直进舱房来告知他:“我们已经行至芦花荡,江州已近在眼前了。您出去看看芦花吧,这里的芦花可好看了!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茂密这么高大的芦苇,比人还要高,比北方的高粱还要粗壮,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江岸,把江岸都染白了,远看好象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更妙的是冬天的雪铺在地上就不动了,可这里的‘芦花雪’还会动,跟着江风一浪一浪地翻滚。绣珠说有点象咱们北方的麦浪,她还当场作了几首诗呢?”

“她都作了些什么诗?”

“她都不满意,我们要看的时候她就扔到水里去了。”

“怎么扔掉了?我还想看看她写得什么水平,怎么就扔掉了呢?”

“她说早有白乐天会吟诵出了那句‘枫叶荻花秋瑟瑟’的诗句,她再写也没法比。我说我怎么就没有看到枫叶。绣珠却说人家乐天居士在没有长枫树的地方也能看到枫叶。于是我就搞不懂了。”

马琳说:“这叫想象,诗人作诗必要以眼前之事物联想到看不见的事物,你不妨设想:倘若在这片荻花雪浪之中有那么一点火红的枫树叶来陪衬着,那岂非就会更好看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再出去看看。”

马琳微笑不语,没有立即起身,他觉得就在和马直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头脑里看到了“满江荻花雪浪”的美景了。物是人非,芦花依旧。这个粗实敦厚的马直想必跟随自己太久了,连他都学会了说“原来如此”,学会了欣赏那“枫叶荻花秋瑟瑟”的奇美的诗意了。

众人兴致勃勃欣赏着百里芦花的美景。突然芦花深处迎面冲出一条船来,船首站立一人,昂藏八尺,方脸大耳,眉目突兀,马琳认出那人竟是王昊。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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