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老远便向我们招手唤：

“等一等——一等我一等。”

我们停了下来，等到吴气地跑过来后，我的右手揽住他的肩膀，左手揽住小玉，小玉勾住老鼠，我们四个人，一字排开，浩浩地迈向前去。我和小玉的靴，后跟都打上了铁钉，我们的脚步声，击在泥地上，发着咄咄咄的响声，我们踏着前面队伍的影，象走灯的又开始回追逐起来。我们经过通往池中亭阁的石梯下，一级级石梯上都坐满了人，是一群三街的小么儿，有好几张新面孔，大概是刚的儿。坐在最一级穿着一黑衣裳的便是赵无常，他居临下，嘴里叼着香烟，沙哑着嗓，在给那群小么儿讲古。他在公园里辈分比我们得多，可是我们并不甩他，不买他的帐，他只好在那些刚的小么儿面前，倚老卖老，诉说些他当年在公园里的风光。

“我们那时是公园里的‘四大金刚’——”赵无常总这样开，那群小么儿，一个个抬起仰着面，无限敬畏地倾听着，“杂仔桃太郎、小神经涂小福、还有——还有我们那个最放浪最颠狂的野凤凰阿凤。那时我们四个人轰轰烈烈，差没把整座公园闹得翻过来！”

“你们不知呀，赵老大当年是个风金刚，就是风得过了，才给玉皇大帝打落到地狱里，当了个黑无常！”小玉笑嘻嘻地站在石级下，调侃赵无常，那群小么儿都乐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臭嘴烂混帐王八，”赵无常挟着香烟那只手朝着小玉一阵，叫骂：“当年你赵大爷在公园里风，你上还没长一，懂个？”他狠狠瞪了小玉一，却转过去，继续跟那些小么儿们去讲古去了。

“小兄弟，你们到西门町红玫瑰去理过发没有？”他问，那些小么儿都摇摇。

“下次你们理发一定要到红玫瑰，去找十三号去。你们问他：‘十三号，你的桃太郎呢？’你一提桃太郎，理发一定免费。十三号会从到尾讲给你们听，他和桃太郎的那一段孽缘。七月十五，有人还看见十三号在淡河边中兴桥下烧纸钱，他在烧给桃太郎。桃太郎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人家都说桃太郎怨恨太了，不肯浮起来。”赵无常猛一烟，叹：“我记得他淡河的那天晚上，还来找过我，他刚吃完十三号的喜酒来，喝得烂醉。他告诉我，新娘是个超级胖婆，象条航空母舰，上可以打得下—桌麻将，十三号恐怕有招架不住呢。他一边说一边笑，笑得泪直——谁知一眨，他却嘭的一下到河里去了！”

“后来呢？”一个小么儿急着问。

“糊涂！”赵无常喝骂，“人死了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十三号年年都到淡河边去祭他，不祭他害怕，怕桃太郎去找寻他。桃太郎死后，他大病一场，发脱得光，有人说，是给桃太郎掉的。”

“你们这群小东西哪里赶得上咱们那个大风大浪的时代？”赵无常颇为不屑地叹，“那几个人，谈起恋来，不死也要疯。涂小福到今天还关在疯人院里呢。他就是那个华侨仔疯的呀！那个华侨仔回国后，涂小福连他睡过的枕也舍不得换，一天到晚抱在怀里。后来他疯了，一听到天上的飞机，就哇哇地哭。天天跑到松山机场西北航空公司的柜台去问：‘国来的飞机到了吗？’那个小神经还会用英文问呢！伟大吧？”

“那个野凤凰呢？”另外一个小么儿怯怯地探问。

“阿凤么？嗳——”赵无常又地了一烟，长叹一声，“他的故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赵无常那沙哑的声音，在的夜空里游动着，龙和阿凤那一则新公园神话，又一次在莲池的台阶上，慢慢传开：“阿凤他是一个无父无姓的野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