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在公园大门博馆的石级上，背着双手，踱来踱去，他穿了一件玄黑大褂，满白发如雪。他皱着一双白眉，在发愁。原来昨天傍晚，台风刚过，铁在公园里，终于闯下了大祸。有一对青年男女，躲在莲池中的亭阁里，搂搂抱抱。男的是个外岛放假回来的充员士兵，女的是护士小。两个人得过火了些，偏偏却给铁撞见了。那个愣小的疯病又发作起来，破便骂人家狗男女，侵占咱们的地盘，我们这个老窝，哪里容得外人迸来撒野？又指着那个护士说了许多不净的话，那个充员兵一怒，便和铁上了。铁在他小腹戳了一刀，把人家杀成重伤。刑警赶来，铁愈加癫狂，几个刑警齐下，把他打得破血，跌在地下。

“要不是我抢过去挡住，那个愣小早就死在下了！”

郭老慨然对我说：

“铁一看见我，便爬到我的脚下，一把搂住我的，哭喊：‘郭公公——快救我——他们要打死我了——’他脸上满了血，刑警把他拉走，他却拚命死抓住我的衣角不放，呜呜地哭泣得象个小儿似的。”

“这次——”郭老哀叹，“他们一定会把他送到火烧岛去了——”

我记得离家的那天晚上，一次闯公园里来，郭老把我带回去，收容在他家里，他让我观阅他收集的那本“青鸟集”，一面把公园里的沧桑史原原本本讲给我听。他指着铁那张照片叫他枭鸟，他那时就预言，铁日后必定闯下滔天大祸。他说这都是我们血里带来的，我们的血里就带着这野劲儿，就好象这个岛上的台风地震一般。

“你们是一群失去了窝巢的青鸟。”他满面悲容对我说，“如同一群越洋过海的海燕，只有拚命往前飞，最后飞到哪里，你们自己也不知——”

星期六的夜晚，而且台风又过去了，公园里的青鸟统统飞了回来，如同一群蝙蝠，在里避过风雨，一只只趁着夜朦胧，都飞回到自己这个老窝里来，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取，唧唧啾啾，彼此传递一些荒诞不经的是非消息。

啪的一声，我一走上莲池的台阶上早挨了一下，我们师傅杨教一看见我，一把扇便劈敲了下来，大声喝：

“我打你这个大胆妄为的小才！师傅这块金字招牌也让你砸掉了！日后你还想师傅照顾你，给你介绍客人呢！”

“那晚真的肚痛，先走了。”我赔笑。

“肚痛？”杨教冷笑，“你得了绞痧么？人家永昌赖老板可是个有有脸的人，西装铺都开了两三家。我看你还象个人才把你捧去，人家还要给你衣裳、呢！抬举你了，哪不上你？搭什么臭架？我看你天生就是个贱胚！只到这地方来卖，一斤一块钱！”

“达达，钱钱。”原始人阿雄仔突然从杨教后伸过一只灵般的大手来。

“为什么又要钱？”杨教转过厉声问。

“糖糖。”阿雄仔咧开嘴痴笑。

“你刚才那一袋呢？”

“老鼠吃了，还有小玉，还有——”阿雄仔搓着一双大手，笑着说，还没说完，杨教手一扬，阿雄仔脸上早挨了一下清脆的耳光。

“败家！”杨教恨，“总有一天达达给你败光为止！你这个傻鸟，让那群兔崽这般摆布！”

阿雄仔吃了一记耳光，一缩，讪讪地拖着笨重的，溜掉了。我看见杨教火气旺，也赶快趁机钻了人堆中去。

“贼骨。”我一把叉住老鼠的脖叫，“有福共享，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