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了阿雄仔上，阿雄仔暴怒起来，一阵咆哮，举起拳便向老抡过去，老一缩退了下去，赶忙堆下笑脸来央求：

“杨师傅，快叫住你那个无霸，给他捶一下，老骨要碎啦！”

杨教一边拦住阿雄仔赞他：

“好儿，看在你达达份上，且饶他一命吧！”

却又一柄扇指到老鼻尖上：

“老，你可看到了？下次再敢冒犯本教，我儿要取你的狗命呢！”

阿雄仔昂起满面得，从袋里掏一串麻糖来，到嘴里，嚼得咔嚓咔嚓。

“五十洋！”老又把孩的手举了起来，他转向聚宝盆卢司务卢胖，谄笑：“卢七，你啃骨，这是个瘦的，你拿回去受用吧！”

卢胖笑眯眯地着他那个大肚趋近那个孩，前背后一摸，咂嘴：

“倒是一块好排骨！”

说着，又拎起孩的耳朵，笑问：

“小东西，我带你回家睡觉去好么？”

孩瞅着卢胖，半晌，突然咧开嘴笑嘻嘻地指着阿雄仔手里那串麻糖，叫：

“糖，糖。”

众人一怔，都哄笑了起来。

“原来是个傻的！”卢胖也摇笑叹。

原始人阿雄仔却从纸袋里掏了一串麻糖来，递到孩手上，说：

“给你。”

孩一把抢过去，三下两下，通通了嘴里，两腮都得鼓了起来，他和原始人阿雄互相瞪着，在傻笑，两个人都嚼得咔嚓咔嚓。

“昨晚我是在公园路碰见这个傻东西的，”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猜，他站在街什么？原来他光着在撒呢！”

众人又笑了起来。

“我把他带了回去，谁知这个傻东西什么也不懂，一碰他，他就咯咯傻笑！”老搔着他颈上那一饼饼的癣，无奈地叹。

“儿们！拉警报啦！”杨教的扇唰地一下张开了，网球场那边，两个巡夜的警察，远远地朝我们这边近过来。他们的靴，老早便在碎石径上喀轧喀轧地响了起来。于是我们便很熟练地，一个个悄悄溜下了台阶，四散去。老鬼扣住那个孩的手腕，半拖半拉便往公园门匆匆走去。

“我来把他带走。”

在公园门，我截住了老。我了两张二十元，一张十元的钞票，老的手里。

25

我把孩带回锦州街，丽月还没下班。我悄消溜厨房，打开冰箱，偷了一瓶小尼喝的味全鲜，跟一只又红又大的芒果—一这是丽月的禁果，因为价钱贵，我和小玉平常是不许碰的。回返房中，我看见那个孩竟爬上了我的床，盘坐在那里，一双光脚板，全是污泥，他那颗剃得青亮的颅，在灯下反着光。他一瞥见我手上那瓶鲜便雀跃起来，伸手就要抓。

“你叫什么名字？”我把那瓶鲜举得的。

“小弟。”孩答。

“傻东西，”我笑，“你的名字呢？你总有个名字吧？” [page]

孩怔怔地望着我，嘴张成一个o形。他有一双大而黑的睛，定定地瞪着人，眨也不眨一下。

“小——弟——－”半晌，孩又喃喃地重复，“他们都叫我小——弟——”

“好吧，”我笑，“我也叫你小弟好了。你叫我阿青，懂么？阿——青——”

“阿——青——”他拖长声音学我。

我把那瓶鲜的盖打开，递给他，他捧起瓶便，咕嘟咕嘟，如获甘一般，一气喝掉了半瓶。沿着他的嘴角了下来，滴在他那白布汗衫上。他一连几把鲜喝光了，才咂咂嘴，惬意地吁了一气，双手却一直握住空瓶，不肯放。我坐在地板上，把那只芒果剥开一半，咬了两，芒果厚多，又甜，还有苹果香，正吃得起劲，抬却发觉小弟坐在床上，一直觑着我，嘴半张，睛跟着我手中的芒果在移动。

“好吃鬼！”我禁不住笑了起来。“刚喝完，怎么还是这副馋相！”

小弟咽了一下，大睛眨了两眨。

“你想吃，就下来，芒果滴到床上洗不掉的。”我向他招手。

小弟踌躇了片刻，终于把空瓶丢下，一骨碌爬了起来，到地板上，爬到我边。

“你的家呢，小弟，你住在哪里？”我一面替他剥开剩下的半只芒果，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