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无名指上犹松松的着一枚磨得泛了红的金戒。“他们等我一死，就要来脱我这只金戒。别他娘的梦啦！我吞到肚里去，也不会给那两个夭寿的！可是阿青，你阿母穷得要命，想吃片西瓜也没有钱买——”

母亲说着，她那双坑的睛打量了我一下，突然笑：

“嘿嘿，你这一穿得蛮标致嘛，你发财了么，阿青？乖仔，给钱给你阿母买东西吃好么？我饿了一天了，他们拿来的东西，是喂猪的糠，哪里人吃的？”

我掏昨天剩下的两百块钱，分了一张一百元给母亲，母亲那双瘦得象爪的手，住那张钞票，直打颤。她那张变得丑怪破烂的脸却绽开了，笑得象个小女孩一般。她急忙把那张钞票到枕底下，生伯别人看见，会抢走一般。她把钱藏好，拍拍枕，仰卧下去，长长的舒了一气。

“医生说，毒跑到骨去了，要锯掉——”母亲用手在她下划了一下，“两条都要锯掉，锯一条要七千块钱呢！莫说我没钱，有钱我也不锯！医生说，毒已经散开了，攻心就要死了。死不是死，我这女人还活着什么——”母亲突然颤巍巍的撑起来，她那双陷落的大睛灼灼的闪起光来，“阿青，你答应你阿母一件事好么？阿母从来没有求过你，你就替你阿母这一件事好么？”

“好的。”我应。“

“你阿母是活不长的了，阿母死了，你到庙里去，替你阿母上一蛀香，哪个庙都行。你去跪在佛祖面前，替你阿母向佛祖求情。你阿母一辈造了许多许多罪孽，你求佛祖超生，放过你阿母，免得你阿母在下面受罪。你阿母一生的罪孽，烧成灰都烧不净！死，你阿母是不怕的，就是怕到下面那些罪受不了——”

母亲说着，她那坑的眶突然冒两行泪来，到她那凹下去的面颊上。我将床那叠极黄的卫生纸递了两张给她。她接过去，揩了揩面上的泪，擤了一擤鼻涕，才又倒卧到床上去。隔了半晌，她长长的吁了一气，叹：

“你们阿爸，其实他对我，也还不错的。只是，只是——”

她皱起眉，顺了顺嘴。突然间，她嘴一撇，轻佻的笑了起来，问我：

“怎么啦？老还好么？还天天呷酒么？”

“不知，”我摇了摇，“我有三个多月没看见他了一阿母，我也离开家了。”

“是么？是么？”母亲亢奋起来，眨着她那双下陷闪灼的睛。随即她却伸手来，拍了一拍我的手背，着，叹：

“你也跑来了，阿青。”

“是阿爸赶我来的，”我说。

“哦，是么？”

母亲喃喃应，她的大睛默默的注视着我，手搁在我的手背上。一刹那，我到我跟母亲在某些方面毕竟还是十分相象的。母亲一辈都在逃亡、浪、追寻，最后痪在这张堆满了发着汗臭的被的床上，罩在污黑的账里，染上了—的毒，

在等死。我毕竟也是她这满载着罪孽，染上了恶疾的的骨，我也步上了她的后生，开始在逃亡，在浪，在追寻了。那一刻，我竞到跟母亲十分亲近起来。

“那么，现在只剩下弟娃一个人跟着你阿爸了？”母亲细颤的声音，变得酸楚起来。

“阿母——”我觉得我的好象给住了，叫不声音来了似的。

“阿青，弟娃到底是你的亲骨，你对他是要好的——”

“阿母，弟娃死了，”我终于大声说了来，好象中一块淤血，一下吐了来似的。母亲呆呆的望着我，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弟娃死了三个多月了，阿母——”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