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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 娃(6/10)

丽————

台下的观众更加兴奋起来,大声叫!乐队敲打得愈来愈急切,于是台上的舞女互相勾肩搭背,一宇排开,开始飞踢大起舞来。她们一边踢,一边唱,手钏铮铮铛铛。台下的男人们,拍手的拍手,叫好的叫好。司仪手执着麦克风,也在大声喊:嘿!嘿!黑!好象在替那些舞女加油似的。

我和弟娃的座位很偏,看得不太清楚。我战了起来,张了半天,赫然发觉,原来台上左边第一个舞女,就是母亲。她们六个人,都搽得一脸大团大团红通通的胭脂,眉睛画得又是蓝又是紫,脸谱勾得一模一样,不容易分别。母亲已经三十了,可是她小,又那样打扮着,看起来,竟象个十岁的小姑娘。她比其他的舞女都矮小,踢起来,总比她们迟缓一些。她一径例着涂得红红的嘴着一曰自牙,一副笑容来。

可是她那双大睛却一直急切的眨着,好象十分仓皇吃力的模样。我告诉弟娃,母亲也在上面舞,弟娃赶忙爬到凳上去,寻找了片刻,突然,他叫了——声:

“阿母一”便站在凳上哭泣起来了。

6

南机场克难街两边,都是卖西瓜的小贩,地上撤满了吃剩的西瓜西瓜。稀烂鲜红的西瓜,东一块,西一块,招来许多嗡嗡的苍蝇。在太底下晒狠了,那些烂红的西瓜,都在冒着一般发了酵甜腻的嫂气。母亲住的那栋房就在克难街底的一个贫民窟里。那是一栋十分奇特的建筑,一所日据时代残留下来两层楼的一座泥房,墙厚,墙上没有窗,只有一个个小黑,整座房灰秃秃,象是一座残破的碉堡,据说是日本人驻军用的。我到房里,一螺旋形的泥楼梯,婉蜒上升,伸到那看不清的幽暗里去。里面森森,洋溢着一防空的霉味。一座楼里不知住了多少人家,里面人声嘈杂,大人的喝骂,小孩的啼哭,可是因为幽睹,只见黑影幢幢,却看不清人的面目。我扶着那泥栏杆,摸索着,爬到了二楼,母亲住的那家门去。大门敲着,有一个老太婆坐在门一张矮凳上,在打盹。那个老太婆穿着一件黄白麻纱的敞领汗衫,她颈上的皱,象似的,松垂了下来;脑后挂着一小撮发鬓,前额上的发却掉光了,一大片粉红的发斑侵到她眉上,好象她前额上的给揭掉了一般,鲜红的来。

“阿桑,黄丽霞在么?”我卸掉了墨镜,招呼她

“恩?什么人?”老太婆睁开睛,嘎声问

“黄丽霞,阿丽。”

老太婆也不答话,清了一清咙,叭一下往地上吐了一日痰,朝我狠狠打量了一下,才用手往里面一间房间指了两下。我走去,穿过一砖砌的堂,堂底那间房,房门垂着一张酱黄的布帘。我捞开帘,房中暗,甚么也看不见,只有随着帘去一昏惨惨的日光。我探索着走了房中,里面又闷又,迎面扑来一阵腥檀的恶臭,好象是死死猫上发腐烂的秽气一般。

“阿母”我悄悄叫了一声。

我伫立片刻,等到睛渐渐习惯了房中的幽暗后,才模糊看到房中有张挂着一方帐的床,床上隆起好象躺着一个人。我走了过去,站在床前,又叫

“阿母,是我,阿青。”

“阿青么?”

那是母亲的声音,尖细,颤抖,从黑暗中,幽幽的传了过来。一阵唏嘘摸索的声音,啪的一下,床一盏黄的电灯打亮了。母亲佝偻着侧卧在床上,上裹着一件黑绒线外,下半也裹着一条棉被。她的的陷了枕里,枕边堆着厚厚一叠黄的卫生纸;床上罩着的那方帐,污黑污黑的,好象是用旧了的抹布拼凑起来的一般,缀满了一块块的补钉。我走到她床边,她掉过脸来,我猛吃一惊,她那张脸完全变掉了。她原来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两颊的好象给挖摔了一样,的凹了去,颧骨嶙峋的耸了起来,她的两只大睛整个陷落了下去,变成了两个大黑乌青,象两块淤伤,脸蜡黄,两边太贴了两片拇指大的黑膏药,一长发睡成了一饼一饼的疙瘩。她的两只手抓拢,象一对蜷起的,她那本来十分小的躯,给重重叠叠的衣裳被窝裹埋在床上,骤然看去,象是一个缩了的老女婴。她伸她那爪般的手,一把捞住了我的手腕,尖起她凄厉的声音,迫促的叫

“你来得正好,阿青。快,快,把你阿母抱起来,床前有个痰盂,你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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