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我的愿望在楼上走动，刀上寒光闪闪。这时，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要是我是个杀手，也会跟他走一样的路线。土司反正要死了，力旺盛咄咄人的是就要登上土司的位的那个人，杀手来到了他的门前，用刀尖拨动门栓，门像个吃了一惊的妇人一样”呀”了一声。屋里没有灯，杀手迈门坎后黑暗的渊。他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睛从黑暗里看见什么。慢慢地，一团模模糊糊的白从暗中浮现来，是的，那是一张脸，是麦其家大少爷的脸。紫衣服对这张脸没有仇恨，他恨的是另一张脸，所以，立即就想转向外。杀手不知这些，只到有个神秘的力量推他往外走。他稳住，举起了刀，这次不下手，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有足够的勇气举起刀了。他本来就没有足够的仇恨，只是这片土地规定了，像他这样的人必须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当逃亡在遥远的地方时，他是有足够仇恨的。当他们回来，知自己的父亲其实是背叛自己的主才落得那样的下场时，仇恨就开始慢慢消逝。但他必须对麦其家举起复仇的刀，用刀上复仇的寒光去照亮他们惊恐的脸。是的，复仇不仅是要杀人，而是要叫被杀的人知是被哪个复仇者所杀。

但今天，多吉罗布却来不及把土司家的大少爷叫醒，告诉他是谁的儿回来复仇了。紫衣服却推着他去找老土司。杀手的刀向床上那个模糊的影杀了下去。

床上的人睡意陇地哼了一声。

杀手一刀下去，黑暗中的扑哧一声，紫衣服上的仇恨就没有了。杀手多吉罗布是第一次杀人，他不知刀人的会有这样的一声。他站在黑暗里，闻到血腥味四弥漫，被杀的人又哼了睡意重的一声。

杀手逃了屋，他手里的刀让血蒙住，没有了亮光。他慌慌张张地下楼，衣袂在后飘飞起来。官寨像所有人都被杀了一样静。只有麦其家的傻少爷躺在床上大叫起来：”杀人了！杀手来了！”

塔娜醒过来，把我的嘴捂住，我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又大叫起来：”杀人了!杀手多吉罗布来了!”

在这喊声里，要是有哪个人说不曾被惊醒，就是撒谎了。一个窗接着一个窗亮起了灯光。但当他们听清楚是我在大叫，又都躺下去了。一个又一个窗重新陷了黑暗。塔娜恨恨地说：”好吧，光是当一个傻的妻还不够，你还要使我成为一个疯的妻吗?”

塔娜其实不情人。土司家大少爷被人一刀地扎在肚上，她却一觉都没有。我告诉她：”哥哥被杀手在肚上扎了一刀。”

她说：”天哪，你那么恨他。不是他要抢你的妻，是你妻自己去找他的，你不是说他讨姑娘喜吗?”

我说：”一刀扎在肚上，不光是血，屎也来了。”她翻过去，不再理我了。这时，杀手逃到了官寨外面，他燃起了一个火把，在广场上大叫，他是死在麦其家手里的谁谁的儿，叫什么名字，他回来报仇了。他叫：”你们好好看看，这是我的脸，我是报仇来了!”

这回，大家都跑到外面去了，望着楼下那个人，他用火把照着自己的脸。他就骑在背上大叫。他把火把扔在地上，暗夜里一阵蹄声，响到远去了。

火把慢慢在地上熄灭了，土司才喊追。我说：”追不上了。还是去救人吧，他还没有死。”

”谁?”老土司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惊恐。

我笑了，说：”不是你，是你的大儿，杀手在他肚上杀了一刀，血和屎一起在床上了。”

老土司说：”他为什么不杀我?”

他其实是用不着问的，我也用不着去回答。还是他自己说：”是的，我老了，用不着他们动手了。”

”他是这样想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