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也比过去白了。过去，他有一张定果敢的男人的脸，现在，这张脸却像一个婆婆。唯一可以肯定他有病，或者说，他使自己相信有病的方法就是，差不多浑上下，都敷上了巾。他上几乎没穿什么东西，但都给一条又一条巾捂住了，整个人气腾腾。父亲用比病人还像病人的嗓门对我说：”过来，到你父亲床边来。”我过去坐在他跟前，发现他的床改造过了。以前，土司的床是多少有些度的，他们把床脚锯掉了一些，变成了一个矮榻。并且从屋一角搬到了中间。父亲抬起手，有两三条巾落到了地上。他把绵绵的手放在我的上，说：”是我叫你吃亏了，儿。”他又招手叫塔娜过来，塔娜一过来就跪下了，父亲说，”你们什么时候想回到边界上去就回去吧，那是你们的地方。我把那个地方和十个寨当成结婚礼送给你们。”父亲要我保证在他死后，不对新的麦其土司发动攻。塔娜说：”要是他攻我们呢？”父亲把搭在额上的巾拿掉：”那就要看我的小儿是不是真正的傻了。”麦其土司还对塔娜说：”更要看你真正喜的是我哪一个儿。”塔娜把低下。父亲笑了，对我说：”你妻的貌举世无双。”说完这句话，父亲打了个中气很足的嚏。说话时，他上有些敷变凉了。我和塔娜从他边退开，侍女们又围了上去。父亲挥挥手，我们就退了房。回到自己的屋，上床的时候，楼下又响起了惊心动魄的泼声。塔娜到了我的怀里，说：”天啊，你终于脱掉了那件古怪的衣服。”是的，那件紫衣服离开了，我难免有茫然若失的觉。塔挪又说：”你不恨我吗?”

我真的不恨她了。我不知是不是因为脱去了附着冤魂的衣服。土司家的傻瓜儿和他妻好久都没有亲过了。所以，她到我怀里时，便抵消了那茫然若失的觉。我要了塔娜。带着和仇恨给我的所有力量与猛烈，占有了她。这女人可不为自己的过错到不安。她在床上放肆地大叫，过足了瘾，便光着蜷在我怀里睡着了。就像她从来没有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投到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恰好又是我的哥哥和对手——怀里一样。她睡着了，平平稳稳地呼着。

我努力要清楚地想想女人是个什么东西，但脑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什么东西了。我摇摇塔娜：”你睡着了吗?”她笑了，说：”我没有睡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在麦其土司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你真愿意跟我回去吗?”

”你真是个傻，我不是你的妻吗?当初不是你一定要娶我吗?”

”可是……你……和……”

”和你哥哥，对吗?”

”对。”我艰难地说。她笑了，并用十分天真的吻问我：”难我不是天下最丽的女人吗?男人们总是要打我的主意的。总会有个男人，在什么时候打动我的。”

面对如此的天真坦率，我还有什么话说。

她还说：”我不是还你吗?”这么一个丽的女人跟就要当上土司的聪明人睡过觉后还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塔娜说：”你还不想睡吗?这回我真的要睡了。”说完，她转过去就睡着了。我也闭上了睛。就在这时，那件紫衣服现在我前。我闭着睛，它在那里，我睁开睛，它还是在那里。我看到它被塔娜从窗扔去时，在风中像旗一样展开了。衣服被淋了，所以，刚刚展开就冻住了。它(他?她?)就加样地坠落下去。下面，有一个人正等着。或者说，正好有一个人在下面，衣服便蒙在了他的上。这个人挣扎了一阵，这件冻了的衣服又粘在他上了。我看到了他的脸，这是一张我认识的脸。

他就是那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