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听了，又是一阵心酸。

然而，心酸劲儿还没烧旺，两个娃娃在沟渠边争论为何中没有鱼虾的话，蓦地令姚脑中闪过一个念。

刘知县瞥了郭县丞，话锋一转：“不过，县里账上也没几文钱，你说让公家为民树庐舍，办不到。”

“娘也请尝尝吧？”阿丰的母亲，钱氏，端来两个碗给姚。

姚心涌起悲悯之情的时候，这个民团，却像迎回幼崽、又寻到料的象群一般，成员们的面上泛起期待的神。

刘知县，又对姚：“你要多问公家佃几块地，然后再雇这些民来桑养虾，于法度没什么不合。郭县丞说的二分利息的借贷，本县也能答应你。因收容民，上报开封府请免一年税，本县也可去试试。但，本县要提醒你，过了这一年，给县里的两税，折钱折，都不能少去一分一毫，你可敢应承？”

他和郭县丞一样，也是士，对前朝的政令和典故并不陌生。

开封县公廨中。

姚低喝了一榆钱汤，好奇：“这汤里除了榆钱，还有麦疙瘩？”

姚继续：“富相公的第二桩大才，就是安置民得法。当年的情形与今日如一辙，亦是从河北路逃来不少饥民，京西一路亦有不少系官荒田，富相公于是向朝廷建言，与其诸般救济或制返乡，不如一次抚恤钱，为民树庐舍、贷粮农，括田使耕，并免税一年。”

姚怕伤了他们的好心，忙接过其中的榆钱汤碗：“兔的给阿丰吃，我家中也有个弟弟，我晓得，男娃娃缺不得。”

钱氏：“那是野黍，看着像杂草，其实把舂去外那层，捣烂成粉后再加团，一揪糜，就可以煮成稀粥。”

刘知县眯着睛，听姚侃侃而谈。

钱氏：“是咧，是咧，一路逃荒来，阿丰爹爹总是与大伙儿说，莫咒莫怨，存些气力在地里找找野黍。好在如今这月令，榆荚也下来了。”

这就是盛世下蝼蚁的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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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价？

钱大郎：“吾等都是只求太平的升斗小民，又拖家带，但凡能靠着田地有囫囵饭吃，哪个愿意如野狗似地仓惶窜呢。”

姚推还给她：“阿嫂，我朝吃得多，现下一也不饿。”

刘知县和郭县丞都一愣，很想问问这小娘啥叫“地板价”，又一忖，这小娘是个买卖人，估计是她们的行话俚语。

王犁刀在一旁搭腔：“老天还是仁厚，有榆钱和野黍这两样救命东西。

钱氏惶然：“娘可是觉得这钵脏？阿丰爹爹是个讲究人，说大伙儿逃荒来，弱力衰，容易染上疫病，故而炊每日都用那渠里的烧开后过。娘放心。”

刘知县闻言，更为吃惊。

“当年，富弼富相公，有两桩经济世之大才，一是善于和辽人谈判，将我朝付给辽人的岁币，谈了一个地板价……”

……

园拾青荚，可怜无数沈郎钱。

姚莞尔一笑，探寻地问：“听闻京西禁军一间茅草泥墙的庐舍，造价才四贯，钱大郎所聚集的民算来，须庐舍六间，若我来四十贯给县里，可否给他们将茅草换成瓦？”

他吃惊的乃是，郭县丞和王犁刀引荐的这姚氏，说是要来租公田桑养虾，将虾贩去城中的，这样一个饭行小妇人，怎地比过了发解试的考生还会写策论似的。

姚赶捧帽：“知县如此照拂，小民拼尽全力，也要问荒地塘，讨桑叶虾来。”

刘知县和颜悦地笑笑，带着领导访贫问苦的平易神情，转向缩肩立于姚后的钱大郎，问：“你们可愿意留在本县，开垦公家的荒田？”

榆钱汤本就散发清甜之味，王犁刀送来的鱼和兔，熬煮香后，那动白给饥馑人群带来的活下去的安全，更是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