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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一句听来何其讽刺,又何其可哀。
“就算如此,这位神还是在树林中种下紫阳花指引迷路之人,其实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子民吧?”荒握着衣袖,仰起头来替他补上了故事的尾声。这回换作是荒定定地凝视着对方,聪慧如他,心中自已明白了大概。尤是这小小的渔村因为自己能够占卜海事而兴土木建神社,全然忘却了曾经祭祀的始祖。被遗忘的神日复一日栽种着紫阳花,眼看着门庭冷落、瓦甍凋敝,子民将新的信仰奉上神坛。新旧相逢,应倍感凄凉。
青年面孔的神却又微笑了:“只要还有一人信奉我,我就不会消失。”
彼时荒拥有着少年的模样、少年的思考,他的性格也兼具少年的浪漫,他日后的悲剧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却也可寻迹至此——笃信良善、帮贫扶弱。莫大的正义感与一种莫名的疼痛攫住了他,使他立刻踏过萋萋满月的空地走到那位神的面前宣布道:“那请让我做你最后的信徒。”
他鼓足十二万分的勇气,用手按住了神明前额所缠的绷带。后者微微瞪大眼睛,却没有显示出抵触。再一用力,绷带便尽数松懈,从苍白如玉的脸庞上滑落下来。
——像是一枚因失水而蜷缩的叶片枯萎在了右眼本应该存在的位置,腐蚀下陷,与健康的肌肉融为一体,形成褶皱与沟壑陷于眼窝中心。或许正因为容貌漂亮,深陷的赭色眼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完好的左眼半眯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心灰意懒的表情。那种无法言说的疼痛再度袭来。
“包括你的眼睛,我也会帮你治好。”
——只要你不再会露出这样悲哀的笑容。这句话,荒没有说出口。他视线模糊、双眼酸胀、脸颊绯红。神祇抬起了手抚摸上他的脑袋。
“你哭了。”
听了这话荒才知道自己在哭,虽然胡乱地抹了几下,然而眼泪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在眨眼中愈加无法抑制地涌|出。或许是因为刚才冲动说出了大话,此时他自觉有些羞愧,进退维谷,干脆蹲在了地上。
而那冷漠的神却像溪谷中解冻回暖的风一样温柔。
"昔日须佐之男命不见其母,时时哭泣,后能以天之十拳剑斩落八岐大蛇,"他停顿了一下,“你注定也会有所成就的。”
荒抬起了头。
“你以后可以叫我一目连。”
就宛如有漫山遍野的花同时盛放在微风中。在此后无数苦难无法忍受的时刻里,荒常会回忆起这样一个花气满溢的、静谧的夏夜。
第五章五、续妖神斗法
是夜暴雨,海水倒灌。
荒盘腿坐在悬崖岩壁上的石洞中,洞穴笔直而下千仞便是浪潮汹涌的海面。只有羽翼丰满的海鸟才能垂直上下飞抵此处,在洞窟边缘留下了些许痕迹。再向里侧是一捧早已腐烂的干草,草梗四下散落,底下有几道可疑的铁锈色。
——曾经有一位神祇在此处渡劫。
荒抚摸着那些刻入岩石中的痕迹,想象着他的经历。那位神失去了众多的信徒,神力日渐式微,可他固守执念不愿离开此方水土上他守护的子民,于是他历经三十三天渡劫,将自己神的肉|身堕落成妖物,重新获得了强大的妖力。据说这是一个常人无法忍受的过程:皮肉自脊背裂开翻出,筋骨易位,五脏倒错,前额生角;在丑时开始、亥时方休,三十三天内不断重复着这个轮回,其精神沿须弥山下行,日参一宫,最后到达地狱。
曾经的神为了防止伤害到人,躲来了这个岩洞里,衣不蔽体,日日忍受着生吞活剥、穿心挖骨的痛苦,低吼与哀嚎声卷入海浪击碎在峭壁上。而那时自己变化垂世、以拯救众生的分身被人们迫害,最终投海而死引来天罚。再相遇的时候,天真善良的少年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严苛公允的神;落寞寡言的神明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坚韧、秉持善心的妖。
正在他思索之时,洞外忽然传来呼呼风声——白发生角的妖化一目连乘于龙首、以风力屏开雨幕,前来赶赴他们的十年之约。两人默契地无需多言,荒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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