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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比谁都要温柔啊。”
“没、没有的事。”少年害羞了。似乎害羞之间,还打翻了碟子,他小小地叹息了一下。
“此外还有……?”
墙的对面沉默了。虫鸣声复又嘹亮起来。少年压低了声音,然而一目连却能听见:“……我想看你说过的鲤鱼旗。”
鲤鱼旗源自唐土,在临海的贫瘠乡壤中并不是随处可见的。一目连使风符化为纸鲤,又操纵着气流将它托起,绕着石屋转悠了两圈,最终从屋顶上半开的气窗中放它游入。
他背倚着墙阖上眼睛,似乎自己能化作那条鲤鱼在灿烂的星辉里游动。指尖煦和的风看不见地牵引着纸鲤鱼,让它盘旋着、浮动着,时而停歇在伸手可至的地方,俶尔游曳到屋子的另一角。透天而下白霜一般的月光,风符叠成的鲤鱼如带了鳞粉,变得好似绢蝶妖冶无双。
月光潜动,细草无声,螽虫的鸣叫也褪去了。两人默契地保持着静默,天将拂晓,东方既白,那纸鲤鱼忽的颓然栽落到地上。仿佛是梦惊醒一样,一目连站起身,撩开额前垂下的头发时,摸到了硬硬的角质突起。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像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不被信仰的神祇一样,力量消失、神格尽退,从此加入凡人的轮回——一目连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归宿。只是他心有留恋,日复一日地拖延着转世的机会,最终便会有这种结局。
“荒……?”他忍不住喊着少年的名字。无人作答,受苦的少年或许在鲤鱼翔于星空的场景中垂头睡去了。犹豫再三,一目连只说了一句话。那声耳语般沙哑的“再会”,没有谁能听见。
第三章三、紫阳花
晦明交错常生妖鬼。
荒来到渔村不过三两天,问起他因何会出现在海里、此前又是否为朝臣家的公子,他一概不知。念在他能预知海事,村人对他保有敬仰,给予了他极大的自由。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逢魔时刻路过水田、碰见了那个妖物。
它伏在田里窸窸窣窣动作着,足有一头牛那么大,脊背上生了一片一片青青的苔藓。腐烂的气味源源不断地从它身上飘来,令人作呕,却同时使人无法移开目光。荒掩着鼻子,听它发出“咯吱”、“咔嚓”的响动。然而它忽然间直立起来,竟是一只硕大的老鼠。
心下自知不妙,荒后退了一步,那老鼠听见了响动立刻回过头来——它眼睛发红,前肢还捧着一块几乎被啃噬殆尽的动物骸骨,看见了十几步开外的荒,它立刻发出了尖利的切切察察声、拔腿便追来。连带着腐肉味同它踏进田里溅出的水花一起逼近了手无寸铁的少年。
只有跑。慌不择路,弄丢了木屐,无比狼狈地逃跑。隔着薄薄的夏季狩衣都能感受到那妖物的吐息,晒得发烫的大地随着老鼠奔腾而震动。荒跑上了山,一头扎进树林,希冀着这样能够甩开它。闪躲了许久,那老鼠盘桓在树林的某处不甘地乱撞着尖叫着,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悻悻离去。荒迷了路,赤着双脚徘徊在陌生的树林里,唯恐暗寐中又蹿出什么妖鬼来。
不知是什么时候,荒发觉自己在沿着紫阳花走。
林地里突兀地生着一树一树紧挨着的紫阳花,正是花期,山吹色、琉璃色、桔梗色开得不等,绵延成一条小道伸向山的深处。好像是故意引诱着迷失的人一样,也不晓得前方到底有什么生物在黑暗里蠢动。与其畏葸不前、因为高山的寒冷与饥饿而死去,不如去面对未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荒终于看见了花小道尽头立着朱红色的鸟居。走到鸟居下时才发现立柱腐朽,红漆也已经剥落了。茂盛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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