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原谅他的过分吗？还是猛然意识到他的卑微和佯装的大度，唾弃他的心机和无耻？陈林会意识到这份，在他们彼此心中的分量吗？

可这永远是无解的命题了。因为谭季明在他胡思想的时候，已经先手报复他可耻的跟踪行径了。这报复地刺激到了姜玄，以至于他直接被气疯了并了反击，谭季明从此再无机会留在陈林边，只能黯然退场了。

事情发生在陈林25岁生日前夕。谭季明照例带了陈林去约会——直到姜玄跟到酒店门，他都没有意识到谭季明其实发现了他。那天白天的时候，天很晴，是难得的大晴天，太很大，路上的雪晶莹剔透，反白的冷光。当时正值下午，姜玄就坐在车里，一边在心里腹诽自嘲、一边喝着路边买的饮姜茶的时候，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号码很陌生，姜玄从未见过。但他就是知那是谭季明发给他的。短信上写：“213”。

那家酒店所有的10号以后的房都正对着酒店后面的湖，湖边有一亭，夏天可以坐在里面看湖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抢吃。姜玄看了那个短信，三个数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尽理智时刻提醒着他，这是谭季明故意的、这是他故意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他反复着手机上那几个数字，然后他把车熄了火，走酒店，随意开了个房间。接着就走酒店后面的亭里。

他步伐稳得很，脑却很混沌，到了亭里，抬随便看了看，就看到一间半笼着纱帘的房间。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抬了胳膊和对面的人拥吻，那个人伸手轻轻拉开了窗帘——这下姜玄倒是看得很明显了。那就是陈林和谭季明。陈林似乎对他很迷恋，一直搂着他索吻，两个人一边亲一边脱了衣服到屋里，姜玄猜测他们是到了床边上，因为人影突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谭季明的现在他的视线里，但陈林的影却没了。姜玄就这么看着，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一条新短信写：“他在给我”。

姜玄的脑袋像被手榴弹炸了一样，“轰”的一下，所有的思绪飞灰湮灭。他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这个凉亭的。够了，他看不下去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站在那里哪怕只有一秒，他都要崩溃了。最艰难的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他的角度恰恰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陈林一闪而过的黑发和谭季明隐约而模糊的半个侧脸。

但这已经够了，足够了。姜玄心想，这太恶毒了，像一把淬了毒的箭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他以为自己是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以装作毫不介意、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他就算跟着他们，不也还是依旧对陈林充满希望、信他最终一定属于自己吗？此时此刻，他想，只要我再持一，就会好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然后他退了自己订的不知几号房，走回自己的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使劲想要扣上安全带，但他手抖得厉害，扣了七八次都还是扣不上去。他掏手机仍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把脸埋自己的掌心里，呜咽起来。他发一声哭号，这声音既凄凉又尖锐，像是要把自己里的那箭吐来。

但他知，他再不能了。

姜玄这天并没有怎么睡着。他坐在自己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没什么整理癖，但是他总得给自己找事，他得让自己忙起来，否则脑里轰隆隆地像开开火车似的。这天是腊八，他本来想的很好，等陈林和谭季明见完面了，他就可以去找他，然后要带他去一家自己新发现的粥铺喝腊八粥。这样接下去的一天他们就可以腻在一起，直到后一天陈林过生日——他和谭季明都无法独留他，那天是要放陈林自己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