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此刻情绪已经些微平复了一些，只是心里得很。他坐在满床满地的衣服里，盘着一条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像被海包围的孤岛，一个人静静坐着。屋里没有人声，也没有很多光亮，又静又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声。在这静谧的时刻里，他搓了搓手，呆坐了半晌，然后又站起来，转看了看自己的床。接着他又坐下来，躺倒在那些衣服上。有的衣服还是上个月陈林刚刚帮他送去洗店熨过的，此刻着衣挂在里面，静静在他的枕上，像是失去了、失去了形态、失去了声音、失去了神的他自己。他侧着，压在那件西装上，但顿了一下又转把它拿开了，他靠在床，看着衣服一件件匍匐在自己边、脚下，在无声的黑夜里诉说着他过去的时光里，和陈林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每时每刻。他平时决计不会想到这些，但此时此刻，他越想一个人静静，却越是不得其法，他想些机械的工作麻痹自己，却没想到即使是整理些衣服都能想起陈林。他仰起，把靠在枕上，枕陷去一些，让他猛地有些呼不畅。

姜玄躺了一会儿，然后掏手机，放在自己耳边，给陈林打了个电话。他懒得举起来，就开了免提。他看着手机的显示屏亮着，电话从无声到发拨打的第一声“滴——”，他猛然呼一滞，伸手捂住了双。

电话没响两声就接起来了。陈林问他：“姜玄？怎么了？”姜玄没说话，他既不知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嗓像被人用力胶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陈林又叫他：“姜玄？”姜玄这才有力气张开嘴，说：“啊，是我。”这声音既嘶哑又迟缓，吓了姜玄自己一，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猛然变得垂垂老矣了。显然陈林也被他吓到，问他：“你生病了？”姜玄把捂着自己睛的手放下，朝上盯着天板，说：“可能有冒。”陈林又说：“嗯，今天冷的。你吃药了吗？”姜玄摇摇。然后突然意识到陈林看不见，他于是张说：“吃了，已经快好了。”

陈林那边却轻笑了一下，回他说：“你没吃对吧？”姜玄心里猛地一颤，转看向手机。他嘴抖了抖，伸手想要拿起手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只把翻转过去，对着手机。他苦笑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的？”陈林笑呵呵地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以后会骗我啦！”姜玄又叹又笑，呼了气，说：“那好吧，听你的。”陈林仿佛心情很好，问他：“你今天好乖啊，怎么了？”姜玄盯着手机，听着陈林说话，回他：“还好吧。”陈林说：“嗯，真的好乖啊，你怎么了？一个人在家，累了？”

姜玄伸手摸了摸手机上给陈林设的昵称，手指在上面，他把半个倾过去，对着电话说：“嗯，累了。”陈林那边好像开火在烧什么，他动了一下，又继续跟姜玄说话：“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姜玄说：“嗯，还没吃呢。”陈林又问他：“这都七了，你不吃饭啦？今天腊八节，你去你家楼下的饭馆喝碗粥也行啊。”姜玄轻轻笑了笑，吐了气，说：“嗯，我一会儿就去了。”陈林又问他：“那你在嘛呢？”姜玄抬看了看自己边那堆衣服海，说：“收拾衣服。快过年了，清理一下衣柜。”陈林在那边大笑起来。这笑声如此清脆，透过手机传染了姜玄，他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但并没笑声来，他问陈林：“你笑什么？”

陈林说：“你自己，能清衣服？你连叠都叠不好吧。”说完又笑了一串。姜玄听他笑完，那边完全静下来，也没说话。手机中此刻有沉默的电声，姜玄顿了一秒才开说：“我总学得会的。”陈林问他：“我教你？”姜玄说：“不用。我自己能学会的。”说完他翻坐起来，手机却还留在枕上，幸好开着免提，他们俩说什么对方都还听得清。

陈林在那边问他：“那你现在收了多少了？”姜玄说：“三四件了。”陈林问：“一共多少啊？”姜玄说：“几十吧。”陈林又笑了两声，跟他说：“那你慢慢来吧！有你受的了！”姜玄苦笑了一下，转拿了一条仔叠起来，叠好了放在脚边。他昨晚这些，手上微微颤抖，然后转把手机拿在手上，着手机说：“我有累了，我先挂了。”陈林“嗯”了一声。姜玄咬着嘴，手上着手机，用力的骨节都泛白了。他鼻发酸，手指轻轻着手机屏幕，然后说：“嗯，拜拜。”

说完他把免提关了。可此时电话还没撂，他的手指悬在红的挂断键上，一直不下去。屏很，他不敢着，就那么悬着手。大约过了两三秒，手机里突然传一声音——尽这声音并不如开免提来的大，但此刻在寂静的室内也显得无比清晰，陈林嘀咕说：“唔，那你好好吃饭哦。”

这声音显然是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所以随意呢喃的，但此刻、此情、此景，透过手机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姜玄的耳朵里，在室内播放、在他的腔里回响。姜玄听着这句话，默默地下了挂断键。

此刻他才终于觉到自己的整个、整个心灵、整个神，像是终于受到了那痛，白日里看到的情景带给他的伤在此刻仿佛刚刚被豁开，都翻来、带着血和边缘不规则的伤痕，这觉让他浑刺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却刚刚才觉到，仿佛他的灵魂带着不可名状的难过和愤怒，卷在他的里，直到此刻才终于舒展开来，发了一声哀戚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