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人反驳。五日后，张载所著的文章终于问世。

“钟摆演法？”程颐怔住了。这名动京城，比当初宝应观演法还要惹的大事，他如何能不知？而且程颐确实也去看过、思索过，还暗自觉得这跟他说过的“引力东轻西重”有些关系。若不是引力有变化，为何那钟摆一直向西偏移？只是还没等他验证结果，就冒了张载这骇人的“地动说”。

如此一来，“宣夜说”也有了真正的基。张载还在文中宣称，天星皆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但是周天星辰，皆围绕着地球运转。漫天星斗，皆因引力而存。

而大相国寺前的钟摆，也验证了这个理。悬摆上面有万向节，使得摆锤脱离了地转的影响。一经推动，只会向前后直行。那划的圆弧，非是摆锤在动，而是大地在动。亦如仰天往北斗，斗柄四季变转，定然也跟地球自转脱不了系。

“格莫不是观天地，二十丈的，焉能用一叶蔽之？”这话像是奉劝，也像是嘲讽。张载并不怕旁人质疑他的发现，只因这发现，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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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的古怪，但是这么天了，谁也没从中悟理啊？怎么张载去了，就能发这样的惊人之语？

“宣夜说”最大的肋，莫过于无法解释星辰运动的轨迹。就算有“真空”、“气压”之类的说法，还要依附在“浑天说”上才能解释。然而“浑天说”的本就是“天球”，也就是日月星辰都牢牢依附在天穹之上，如同一个球一般运动旋转。而“宣夜说”则声称天穹无限，跟不受控制。那么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就无法解释了。也正因为这个漏，程颐对于“宣夜说”始终不以为然。

并非是日升月落，而是大地从始至终自西向东的运转，站在地上，才觉得太东升西落。就如战国时的《尸》所言，“天左舒，地右辟”，实际就是动静相对的理。因为地转，方有斗转星移。

若是没有这条，张载的言论可称大逆不。但是有了这条，天地似有又有了冥冥之力。为何会有气压，为何会有真空，为何会那些说不清不明的原因？这些都不再重要。上天还是给了这人间独一无二的赏赐，使得太有远有近，带来寒暑。使得气化作了万，又生息不断，供给人衣保。也唯有认知悟天，明了“闻见之知”，方能运用所学，通晓“德之知”，而排除人中的恶，养得浩然正气。

程颐第一时间让人抄了来，闭门研读。那文跟张载以往的风格一致，遣词用句并不艰涩，平铺直叙，理分明。然而他讲的，却让人心底发寒。

程颐把文章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终还是去了张府。

程颐那一腔话都憋在了中，沉默良久，方才：“叔父只看个演法，就妄言天地，是否狂妄了？”

若是平日，冯家铺怕不是喜坏了，这全是能买得起自鸣钟的主顾啊。然而听说这些人到来的缘由，和那“地球在转动”的说法，又把冯家家主唬了半死。这玩意听起来怎么如此离经叛，不会犯法度，被朝廷责罚吧？

而现在，漏补上了。

消息传，似程颐这般震惊的士人，无不匆匆赶往了大相国寺，想要亲看看这钟摆跟“地动”有甚关系。刚刚冷清下来的台前，转瞬又站满了人。而这次跟之前不同，围观的可不是区区黔首了，冠巾的数不胜数。还有些官吏忍不住好奇，前来一探究竟。

然而越是这么说，越让人打心底惶恐。那可是人人可见的异象，若真悟了“天理”呢？可是这说法，跟恩师的推论截然不同啊！

似乎料到了程颐会来，张载见到人，就淡淡问：“正叔前来，可是心有不平？”

不行，我得再去瞧瞧！程颐当机立断：“命人备，我要去大相国寺！”

然而这时再想拆木台，却也是拆不成了。吓的那冯家铺的掌柜只能日日守在台前，可怜盼着能有人反驳那“歪理”。

这一言论，从实证，到书证，再到“一两，动必有机”的气学经义，可谓严丝合，绝非《造化论》上那些单纯的算式可比。

张载虽然已经担任了枢密院的要职，有天看重，却仍旧住在一个租来的破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