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在尘土里的币（1）

虽然相对于农民和乡村，他是一个闯者，一个外来，但与走观的旅游客不同，他像乌一样背来了自己的家并且安住下来，成为农民的邻居，在尘埃中与他们混为一，一个赤足的田间劳动者。亲力亲为的农业生产让他再度接近土地，接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的形态，加大自然从容不迫、循环往复的日常生活。外来人目光和本地人生活的叉，使他有了许多新奇的发现。这些发现对于乡下人而言是熟视无睹、司空见惯的，对于城里人来说却又是

在小说写作不太景气的时期，《报告政府》提供了令人奋的阅读经验。

八景峒的生活，使韩少功更真切地面对社会的底层——这个与国家命运不能同步的人群承受着社会步的大牺牲。在上述两篇小说里，韩少功不仅写底层人生存的窘迫，更写了他们上人的善良，还写了与这善良相呼应的山川风的好。在悲凉的世和秀丽无比的自然景的掩映之下，这份心灵的慈悲显示着无不摧的撼动力。《月下桨声》里，孤苦无依的小弟以无比顽的神支撑着自己沉重的生存，在贫穷困窘的一再供之下，他们没有人的信义，熄灭幼小的心灵中闪耀的烛光。《空院残月》里，面对生活的重重围困和四面楚歌，刘长不得不放弃一些关乎面的理矜持，但他没有放弃内心的善良，没有放弃对儿女毫无保留的挚和对邻人的诚恳。尽病得不成样，见面还是冲着我笑：“把瓜摘去吃吧。”比起富贵阶层在奢侈生活之余偶尔的善举，生活在社会底层狼狈不堪的人孤绝的德持弥足贵珍，如同泥沼中的莲，散发着特殊的芬芳。当然，被这朵莲动的作者，并没有在德上将底层理想化的意思。《空院残月》的最后，那个失去父亲的大学生来了一个吞吞吐吐的电话，说是网上有一彩票透视镜推销，是发财致富的新技术产品，他想借钱买一副。这让我不知作何回答。

中篇小说《报告政府》描写的是森狞怖的监狱生活。随着咣当的一声响，警察将被误抓的人犯“我”扔了黑暗的9号监仓，“我在黑暗里摸索，瞳孔好一阵才慢慢适应昏黄的光雾，渐渐看清了这里的砖墙。房得像一方方的竖井。沉淀在井底的一些活醒过来了，纷纷坐起来，或者站立起来。二三十颗人中，年轻人居多，也有几张皱纹脸。他们大多剃着光，目光一齐落在我上，透一发现猎时的饶有兴趣”。这些刀剑一般的“目光这么一盯，就能在我的上戳个。咧开大嘴一笑，浪就能在我脸上燎起火泡。这些阎王爷想收拾我那还不就是死只蚊？”

日月隐，云飞霞落，时间在光山中静静地淌，智峰山下半耕半读的田园生活，不知不觉中就过了七个年，与青年时代的上山下乡时间相等。虽说这次下乡与他三十年前的上山下乡同一方土，但是时代氛围已经完全不同了，脚下的现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年的下乡裹挟在全国的政治浪中，是顺时代而动，此次下乡却是在人们般涌向城市的形势下采取的个人行为，是逆历史的反动。与全球化相伴随的中国市场化程，使城市成为提供锦绣前景、发迹机会和生活享受的福地，为越来越多的人所向往和投奔，乡村成了人们急于逃离的沦陷之地，不堪回首的伤心之地。在这样的时刻，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被遗弃的、日益萧条冷落的乡村，走向不断遭到迫害摧残的大自然，直接面对土地上的草人群，面对一座大山和一棵小树。让韩少功看到了被无数目光忽略和蔑视的事，以及被作为发展代价在酒桌上痛快地支付去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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