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预母亲将不久于人世，在死别之前的一个月，韩少功写了题为《母亲的看》的小文，记录了老人在世上最后的时光。对于女儿他堪称慈父，总是多加鼓励褒扬，当学校老师给女儿的作文打不及格的时候，他就说我给你打八十分；对于母亲他堪称孝，尽老人的情绪变化叵测，他也不敢违逆，他知在20世纪风云翻覆的中国，一个妇人家要活下来并且抚育这么多儿女成人实在不容易啊。

就在母亲弃世的这一年，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叶蔚林届满退休，有关方面多次找韩少功谈话，希望他能够接任这一职务。他当时正在潜心修改《桥词典》，对尝试中的写作方式兴致盎然。曾经在作家协会多年的他，对这制下的状况并不看好。自古以来文人自重相轻，文人聚集的地方更难得清静，为了名位上无谓的计较耗尽才华和光的情况并不罕见。有的地方的协会十几年间无法照章程换届，成为市井奇谈。有的地方则像是个维持会，大家相安无事，却没有实质的作为以证明其存在的必要。海南省作家协会虽小，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但因为理失制，个张扬无度，差不多是个烂摊，屈居在海市和平南路省文联院一间八平方米的简陋的屋里，连电风扇都转不起来。在文学的黄金时期80年代，曾经发行六十万份的协会机关刊《天涯》已经被人彻底遗忘，编辑几乎没有组稿，每期印个五百册堆在墙角边，实际发行则只有赠寄作者的一百多份，剩下的最后都作为废品论斤卖给捡破烂的，作者和编辑合起来几乎就是它全的读者，纳税人的劳动成果没有得到应有的珍重、转化和升华。编辑们也“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提前退休了一般，有一年华虚度的恐慌”（王雁翎：《〈天涯〉故事》，中华读书报2004年10月27日）。此外，因为前任领导层违规卖刊号，新闻版局已经两次亮黄牌警告，内理和债权债务也一团麻，每本定价四元的杂志光印刷成本就达到每本近十五元，一桩输多赢少的经济官司还正待开审理。尽如此，换届前还有人在暗地里活动想把韩少功挤走，好像他真的非要当这个主席不行。

旧瓶里装新酒（2）

在整个机关经过将近一年的无政府状态之后，在不好推卸的情况下，韩少功终于接受主门的劝说，同意来当主席候选人。此时的他四十岁，可谓正当盛年，陆文夫先生信中的话更让他难忘：“人生就是一本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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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还是多么温和的护士，一律被她当成不怀好意的坏人：“这些人么，我算是看透了，骗钱！”在家的时候，总是靠在电视机前，透过小小的屏幕窥视让她疑惧的世界。“她看电视时常有一些即兴评议，比如惊叹下天气这么冷了，电视里的人竟然还光着膀，造孽啊；或者愤愤地检举某个电视剧里的角其实有老婆的，今天又在同别的女人轧姘，真是无聊。”儿向她推荐一新剧，她却说都已经看过好几遍了，而她自己喜的《武松》每看一遍都是新的。最后一年，她越来越虚弱了，白内障蚕着她昏的珠。“看电视更多地成了一无名的习惯——其实她经常只是在电视机前蜷曲着垂着脑袋昏睡。我们劝她上床去睡，她不。她执拗地不。她要打起神再看看这个世界，哪怕住一个看的姿态。但我知她已经看不到什么了，黑暗正在她面前越来越重，将要落下人生的大幕。她尽力投去的目光，正在消散在前方荒漠的空白里。有一天她说：‘那只猪在搞什么鬼？’其实银屏里不是猪，是一块巧克力。”这时候，她的儿四心里不免难受起来，他默默地坐在母亲边，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知母亲连自己的儿长成什么样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