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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社会等级分明,多赚钱是硬道理,革命大话当不得饭吃。每个人都从集体主义幻想退回到自己本身,开始认真考虑生活出路。很多人突然成熟和世故,学会了相互之间争夺机会的明争暗斗,甚至学会了向领导送礼品或者抛媚眼。自然,首先被招工的知青是那些家庭背景好的,或是与领导们关系好的,有特殊才能的也比较容易被招工单位看中。
知青们情绪颓落使韩少功十分灰心,伙伴们一批批离去也让他不无悲愁。他能一个人坚持到最后吗?
当一个知识分子的念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浮现。这里既有受挫乡村之后的理想调整,也有个人生计的庸常考虑——虽然流产的乌托邦仍残留在他内心深处,成为一个没有完成的梦,一朵没有结果的花。虫声四起的夜晚,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房子外面的空地里拉小提琴,直到月明星稀,寒露侵衣。
1972年春,他与另外五位知青奉命转点至长岭大队,任务是带动那里的农村文艺宣传活动,使之成为地、县两级的基层文化工作典型。在这个新的知青户中,有一位女的叫梁预立,比韩少功高一年级,后来成了他的妻子。他们的恋爱也许早了一点,但作为政治乌托邦破灭以后的替代,人伦感情的乌托邦建立了。长岭的夜晚蛇特别多,这些花花绿绿的诱惑者走进了伊甸园。于是,汨罗江流淌的不再是英雄的热血,而是少女的秋波;江上的月亮盈亏也代表着生理骚动的周期。
但韩少功与梁对双方关系十分克制。梁是舞台上的演员,韩是后台乐手,两人在公开场合并不怎么说话。当梁调到大队小学当民办教师以后,两人居地虽然相隔只有几百米,但一个星期也只见上一面——这是他们的约定。因为韩少功新的计划正在展开,宝贵的工余时间需要交给读书和写作。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经常亮到深夜,灯烟滚滚之下,他第二天早上起来,常常发现自己的鼻孔已被油烟熏黑,脸上也黑花花的。当他们见面时,梁听他的读书心得,看他的习作草稿,也了解他的各种胆大妄为,包括与外地诸多异端青年的秘密交往。梁当然知道前面可能的政治危险,也许杨曦光就是明显的前车之鉴。但她并没有在爱情面前表现出犹豫和退怯,这使韩少功十分感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汨罗江之夜(3)
困在山旮旯里,既不能考大学,也不能进工厂,理工科知识派不上用场,就只好读点文学书籍。“当时没有其他的书可看,我自己抄了三大本唐诗宋词”一批作为“内部读物”的黄皮书,长篇小说《落角》、《你到底要什么》什么的,成了青年们私下传阅的宝贝。有时候,韩少功为了借一本书,可以翻山越岭,走上几十里山路。浩然,赵树理,周立波,王汶石,杜鹏程,马烽,等等,都是他油灯下的启蒙之师。柯切托夫,高尔基,普希金,法捷耶夫,契诃夫,艾特玛托夫,海明威,等等,更让他整夜整夜地激动。有些书经过无数次的传阅,已经翻烂了,没有书名和目录,他看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书,直到多年以后买回来,才发现这本书自己早已看过。
他的小件文学作品开始在汨罗县和岳阳地区的文艺杂志上发表,被点名去省里参加过两次创作培训班以后,乡村干部开始对这个姓韩的刮目相看。他成了公社文化站的半脱产辅导员,从此有了更多伏案的时间。也就在此时,他结识了汨罗县两大秀才,一是知青作家黄新心,一是文化局干部、老牌大学毕业生胡锡龙。用韩少功的话来说,他的语法和逻辑知识就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农民作家甘征文,则使韩少功对乡土生活更加博闻广识。因为频繁到省城出差,他此时还结交了更多文友,包括后来获首届茅盾文学奖的莫应丰,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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