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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3)

屉里留下极其简明的遗书,说他有罪,是反党和反社会主义的罪人,希望家属女都与他决裂,永远忠于革命和人民。单位和公安局的人都在四寻找。由于死不见尸,有人怀疑他叛国外逃,到日本、国或什么地方去了。这怀疑现在来看有些怪异,但在当时却顺理成章:他不是一直活得很朗的吗?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父亲之死,断绝了韩家的经济来源,使韩家一个经济上十分困苦的时期。两个一个在大学读书,一个在农场劳动,哥哥则是劳动大学的新生,只有十三岁的韩少功陪伴着恓惶不安的母亲。一夜之间,落在他们母上的目光有了惊人的变化,显得寒凉彻骨。同一单位院里的有的邻居,甚至不齿于与这个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的家为伍,串通起来要把这一家人驱逐去。少年韩少功真切地会到世态炎凉,但他并没有因此绝望,或了方寸。为了安悲伤的母亲,他搬母亲的房间,与她睡在一起,把她冰凉的双脚抱在自己怀里,直到她的鼾声响起。为

就在此事发生前不久,有一天半夜时分,十三岁的韩少功被背上的舒服挠醒,他发现父亲正轻轻地抚自己光的脊背,细心地剔除他肤上晒脱的屑,对母亲说:“他真是长大了,十三岁的人就能挑一百二十斤红薯了。一百二十斤红薯,我看了秤,真是一百二十斤……”韩少功有些惊异,平时离他远远的父亲,为何这样的举动。他并不明白,父间这一从未有过的亲昵行为是一不祥的预示。

机关里现了针对他的大字报浪,其组织周密的程度一望可知。抓叛逃,抓特务,抓反革命,此时的运动近乎狂。韩父因其国民党时代的军阶,无法幸免于难。他不是机关里第一个祭品,在“文革”前的历次运动中安然无扰,这已属万幸。但类似古代河伯娶妻的故事,运动不能没有牺牲,尤其是在一个旧知识分成堆的单位,凡运动都得有成果,否则就无法向上级代,大家就无法平安度日。因此,他可能心里早就明白,照这样的速度升级和排队,很快就该到他了。在广播里越来越嘹亮的革命号声中,他可能早已内心战栗,早已暗中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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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存在的压力增到一定阀度时,生命本就变得很轻了。尽韩少功曾提到父亲为人谨慎,如政治风暴中的一只惊弓之鸟,但韩父在理自己生命的问题上却相当果断,而且手非常及时,显示了一个曾经从军赴战者的应有风范。后来发生的事情甚至证明他得还很明智:先下手为,让“挖黑”的线索在他这里中断,自己不必违心地揭发他人,这样以短痛结束长痛,也减少了家人可能受到的惊扰,与家人撇清了关系。打完了这一场阻击战,他把自己抛湘江冰凉的,像投掷一块石那样。

区别可能只在于,他不愿意像其他受难者一样帽或者蹲监狱。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免辱的唯一办法就是抢先结束自己,让那些快意的侮辱者扑空。

怀疑使尸的寻找变得十分迫切,周围警觉的目光让他们觉到,父亲活着不会比死去更好。为了证明不是一起反革命的金蝉脱壳之计,就必须确定他的死亡。母亲带上姑姑不断扩大寻访打探的范围。二十多天后,终于在湘江下游十几公里,找到了一中年男尸,已经面目全非了。从尸残存的某些线条和上穿的衣服鞋,母亲认定他就是自己的丈夫。但韩少功似乎很难在情上认同这个结局,于是父亲的死活似乎成了心里的疑案。在1993年发表的小说《鞋癖》里,他就这样的想象:父亲还活着,活在另一个神秘的所在,并且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家人。这是作为儿的他最能够接受的一可能,这样的安排有一悲悯让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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