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里的酒是兑过的，是清明从来都不会拿给别人的。

起初，不少村民是同情这对母的，常有人给他们送些吃剩的东西。送东西最多是村民李中的老婆莲芯和瘸饲养员分，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后来，桃一工分也不能挣了，“煤球”又年幼，村长便在年终分时从全村人的粮里分一给他们。这件事引起了一些村民的不满，他们认为疯女人应该带着“煤球”离开天坞，因为他们是外来的，本就不属于这个村，没有资格从他们嘴里分粮。但更多的人对此保持沉默。

其实村长分给桃的一粮远远不够吃。家里什么都没的吃时，“煤球”就沿着屋后的那条路到邻村去乞讨。他从来不向村里人讨东西，因为有村民的孩骂他们母是外来的叫。对此他很在乎。

从很小的时候，“煤球”就把桃当成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来照顾，而从来不是母亲。很少被桃照顾的他，并不知一个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白天喂桃吃东西，到了晚上就把她从稻草堆上拉屋里去睡觉，给她盖上被。他照顾桃和照顾家里的狼狗“天将”没有什么区别。

“煤球”从来不和村民的孩玩儿，因为他们嫌他脏，喊他是“疯女人的孩”。他从家里唯一的窗那儿可以看见那些孩在杨树林里玩游戏。“煤球”发现打仗和娶媳妇是他们一年到都玩不腻的两个游戏。

“煤球”家的院门永远敞开着，因为本关不上。村里的孩常把烂泥或石扔他家的院里，或扔在总躺在稻草堆上的桃上。“疯女人！疯女人！疯女人！”他们兴奋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带着节拍。每到这时，狼狗“天将”就会从房里猛冲来，低吼着吓跑来捣的孩。不过，虽然那些孩很怕那条大狼狗，但是他们的好奇心和欺辱村里最穷人家的需要似乎更烈，更能让他们找到贫穷生活中的乐趣，因此这恶作剧从来都未中断过。

岁月在这个小院落里和在世界上的其它地方一样过，只不过在经过这里时更静一些。每天，当桃在稻草堆上微笑着活在与自己的男人重逢的喜悦中时，她的儿“煤球”则坐在炕上，面对着家里唯一的窗，楼着狼狗“天将”静静地向外张望。从那个没有窗框也没有窗纸的窗望去，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外面很远的景：延伸去一不见边际的农田，还有在其间劳作的村民。那星星地散落在各的人影，让男孩儿想起院里的蚂蚁：它们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单独行动，但都在觅。送或运土的车象甲虫一样在田里慢慢地蠕动着，赶车人的吆喝声忽远忽近，是男孩儿每天能听到的最熟悉的声音。村后那片杨树林随着四季的更替和一天里不同的时间，变换着不同的颜和神态——外面世界发生的每一细微的变化，无论是光影、彩还是气味，都被窗边的男孩儿细腻、准确地知着。他对自然里的变化比对生活里的变化更，也熟悉得多。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他本应该成为一个天资上乘的艺术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