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便宜的。书上还教你填饱肚的诀窍：在纽约，可以走一家中餐馆，要一碗白饭，用桌上的酱油下饭；在黎，你可以前往某教堂门，那里有舍给穷人喝的粥。在布鲁尔，这个诀窍是在下午五以后前往著名的餐饮城city2，稍微给一钱，甚至不给钱，就可以把卖剩下来的薯条都包下来。这薯条又凉、又面，但还可以填饱肚。这些招儿我没有用过，就是用了也不觉得害臊：我是学生嘛。

我到布鲁尔时，已是初秋。这个季节北欧上空已是一片风惨雾，不宜久留，该啥快去啥，所以我在机场等飞机。忽然间胃轰鸣，那本旅游书上又没有在布鲁尔机场找便宜厕所的指导，我只好了收费厕所。这地方门要一个元，合40比利时法郎，在我印象中，这是全世界的最价。走格间，把门一关，门上一则留言得我心：啊，我的心都碎了……看来是个愤世嫉俗的国小伙留在这儿的。他心碎的原因有二：一是被人宰了一刀，二是把自己的问题估计得严重了。至于我，然问题是严重的，必须立即解决，不能带上飞机，但也觉得收一元实在太多。但仔细一看，不禁冷汗直冒：这行字被人批得落——周围密密麻麻用各字写着：没平——没觉悟——层次太低。这行字层次低，却引起了我的共鸣，我的层次也不了……

我在布鲁尔等飞机，去了一趟收费厕所，不想走了一个文化的园地。假如我说，我在那里看到了人文神的讨论，你肯定不相信。但国外也有层次的问题：族问题，环境问题，“让世界充满”，还有“ihaveadreamtoday”，四上写得满满的，这使我冷汗直冒，正襟危坐——坐在桶上。我相信，有人在这里提到了“终极关怀”，但一定是用德文写的。那地方德文的题字不少，我看不懂。大概还有人提到了后现代，但我也看不懂：那一定是用法文写的，我又不懂法文。那里还有些反着写的问号，不知写些什么。中文却没有，大概是因为该园地收费太贵，同胞们不肯来——我是个例外。我住了一家学生旅馆，提供免费的早餐：面包片和人造黄油，我把黄油涂得比面包片还要厚，所以跑到这里来了。用英文写的，大多是些虽很重要，但比较浅薄的问题。比方说，有位先生写：保护环境。后面就有人批了一句：既然要保护环境，就不要写。再以后，又有一句批语：你也在写。我很想给他也批上一句：还有你。但又怕别人再来批我。像这样批下去，整个世界都会被字迹批满，所有的环境都要完。还有不少先生提，要禁止武。当时冷战尚未结束，两个大国在对峙之中。万一哪天走了火，大家都要完。我当然反对这局面。我只是怀疑坐在桶上去反对，到底有没有效力。

布鲁尔的那个厕所，又是个世界的正义论坛。很多留言要求打倒一批独裁者，从原则上说，我都支持。但我不知要打倒些谁：要是用中文来写，这些名字可能能认个把来，英文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些人要求解放一些国家和地区，我都赞成，但我也不知这些地方在哪里。除此之外，我还不知我，一个坐在桶上的人，此时可以为他们些什么。这些留言都用了祈使句式，主要是促成一些事的动机——这当然是好的，但这些事到底是什么、怎样来、由谁来，通通没有说明。这就如我们的文化园地，总有人在呼吁着。呼吁很重要，但最好说说到底要些什么。在那个小隔间里，有句话我最同意，它写在“解放萨尔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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