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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园地（1）

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这历史有一半写在故纸上，还有一半埋在地下，只是缺少了一立在地上的历史，可以供人在其中漫步。我小的时候，北京不但有城墙，还有很多古老的院——我在###院里住过很久，那地方是原来的郑王府，在很长时间里保持了王府的旧貌，屋檐下住满了燕。傍晚时分，燕在那里表演着令人惊讶的飞行术：它以闪电般的速度俯冲下来，猛地一抬，收起翅膀，不差毫厘地钻椽中间一个小里。一二百年前，郑王府里的一位女也能看到这景象，并且对燕的飞行技巧到诧异——能见到古人所见，到古人所，这觉就是历史。很遗憾的是，现在北京城里盖满了楼，燕找不着自己住过的屋檐，所以也很少能看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读到“似曾相识燕归来”，大概也读不懂了。所幸的是，北京还有故，还有颐和园。但是没有了城墙，没有了燕，总是一缺憾。

后来我在国，和台湾来的同学聊天，说到梁思成先生曾建议把北京的城墙改作速公路，那同学笑了起来，说：梁先生的主意真怪，城墙上还能修路吗？这位同学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城墙，那上面都修不了路。我也到过世界上很多城市，见过很多古城墙。罗城的城墙算是宏伟的了，假如有两个帕瓦罗那样的人在上面并肩行走，就得掉下来一个。难怪没见过北京城墙的人要不信在上面可以修路——其实不仅能修，而且修来会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文景观之一。

过去，在北京三十四中附近的城墙里有个很大的仓库，里面放了军火和汽油。有一天爆炸了，三十四中的师生来救人，赢得了很大的荣誉——他们学校有间荣誉室，里面挂满了那回得来的锦旗。我队时和三十四中的学生在一起，听他们说过自己母校的光荣史。这说明城墙上不但能跑汽车，肚里还能修仓库。像这样的城墙在世界上绝无仅有，可惜已经被拆了个光。没有了宏伟的城墙、寂寞的城楼，北京城是一座没有了历史的城市。有些人会说，它怎么会没有历史——历史写在纸上。这看法是不对的。我到过很多城市，就我所见，一座城市的历史不可能是别的，只能是它的建筑。北京城就其本来面目来说，是一座硕大无比的四合院。没有了城墙它就不成个样。

我在布鲁尔等飞机，等“人民快航”。现在的人大概记不得人民快航（people’sexpress）了，十年前它在国却是大名鼎鼎，因为它提供最便宜的机票，其国内航班的票比长途车票还要便宜。其国际航班肯定要比搭货船过海便宜——就算你搭得到，在船上也要吃东西，这笔开销也不小——我乘它到了欧洲，还要乘它回去。很遗憾的是，这家航空公司倒掉了。盛夏时节，欧洲到是蓝的人，大家穿着蓝的仔，背着蓝的帆布包，包上搭着一条小凉席，走到哪儿睡到哪儿，横躺竖卧，得候车室、候机厅都像停尸房一样。现在的北京街也能看到这些人：发晒得褪了，脸上晒了一脸的雀斑，额晒得红彤彤的，手里拿着旅游地图认着路。只是形不成人。但我是在这个人里游遍了欧洲。

穷人需要便宜的宿和通，学生是穷人中最趾气扬的一：虽然穷，但前程远大。当时我就是个学生，所以兴采烈地研究学生旅游书里那些省钱的法：从纽约市中心前往肯尼迪国际机场，有直通的机场bus，但那本书却建议你乘地铁前往昆士区的北端，再坐昆士区的公共汽车南下。这条路线在地图上像希腊字母欧米伽。那本书这样解释这个欧米伽：要尽量利用城市的公共通，这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