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直博览群书、光独到，文聘一向很服气他，改变了不以为然的态度，虚心地问：“因为他辞主记不就，所以不可测么？”

文聘抬往远看，荀贞的影已消失在了人中。

“我知你自小便有大志。汝南陈仲举年十五言‘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你常以此自比。但须知，一室不扫，如何扫天下？这天下缺的不是豪言之辈，而是肯踏实事的人！……，你可知，今日荀君来县廷是为何么？”

他想：“方才慨叹人生如朝日晞，转就碰见文聘，这是天意么？”他一向都是当机立断的人，当即作决定，心：“‘天赐不取，反受其咎’。没想到我这一次来县廷，居然能捡到这么一个‘大漏’！”因笑，“仲业年未弱冠便辞父母，远千里，求学外州。伏波曾言‘丈夫为志，穷当益，老当益壮’，仲业可谓是‘少年壮’了！你既有王世公的志向，我虽不才，也愿鼎力相助。……，这样吧，你远来初到，且先随你叔叔把住安置好，若是有意，等过几天，我给你引见我族中长辈，如何？”

“荀君年方弱冠，比你只大几岁。在我看来，你的志向虽大，但虚无缥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陈仲举的，而荀君的志向看似虽小，不可测。”

他瞧了文直与文聘一，见他俩也正看着自家，心中一动，接着又想：“文氏虽可称南大族，但并无名士、大儒，至多一地土豪罢了，而这文聘的貌虽然雄壮，但我在颍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应该是没有过什么的事迹，不像夏侯惇，年十四为师杀人，远近皆闻，服其孝勇胆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文聘游学颍川时，没有能得到颍川名士们的青，故而默然无闻、史籍不载？”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儿。

文直与荀贞接得不多，今天是次见面，但听朱敞提过几次，这几天又在县中多闻他在繁亭的所作所为，所以自认为对荀贞还是有些了解的，说：“荀君里荀氏，以荀氏的声望，不肯来县中为吏，主动请求任一亭长，奇人奇志。二郎，你万不可因此小觑！”

“你先别他都了什么，你可知他是怎么回答县君的么？”

文聘仰着想了半晌，说：“的确让人看不透。”

“我见他赤帻佩刀，没有绶印，腰间了一块木板，倒像是亭长的装束？”文聘年纪不大，心思缜密，早在看荀贞的第一时就觉得奇怪，只是他少年老成，没有当即就问。这会儿等荀贞走远了，才将疑惑。

……

荀贞走得远了，回看时，文直与文聘还站在原地未动。见他回首，两人又都长揖。目送着他远去，文聘问：“阿叔，这位荀君也在县中为吏么？”

“是，是。”文聘中答应，脸上不以为然。

在他的印象中，文聘的名声没有关羽、张飞、张颌、张辽等等名将们大，可应该也算一员良将，而且好像当过太守，文治武功应该都不错。

书时，却怎么不记得有此一节？说文聘少年时曾游学颍川？”

文直拉着文聘长揖到地，说：“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为何？”

文直摇了摇，说：“若他只是自请为亭长，我也许会认为他是一个没有志向的庸人；若他只是辞谢擢，我也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志向洁的士人。但如今却是，他自请为亭长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使得黔首称颂、轻侠俯首，德化远至外亭，引乡中豪折腰，分明是个真有才的人。有如此的才，他却请任亭长、不为县吏，今天更又辞谢县君的擢，他的志向，我实在是看不透，只能勉说他是一个不顾人之是非，守自的豪杰之士！”

“正是。”

“不到两月，擢为主记？”

“不错。”

“怎么回答的？”

听完了文直对荀贞的评价，文聘再又忍不住抬望，往远看，只见行人来往，车吱呀，哪里还有荀贞的影？

“‘亭长，我所愿也，今因职弃之，有始无终，非义也’。”

荀贞尽荀氏，族中的声望会给他的仕途一个很大的帮助，但是若无卓越的政绩，县令也绝不会在他任亭长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就想要将之擢为主记。文聘顿时来了好奇，问：“他在亭中都了什么？”

“我随朱君来颍已有数年。荀、刘家中的贤人、俊才，我大多见过。有的人志向洁、不应朝廷征辟，有的人志向远大、为国家栋梁，有的人才思捷、下笔万言，有的人负气倜傥，有纵横才，此辈诸固然皆贤人俊士，但他们的志向，我一就能看，唯独荀君，看不透，……，看不透。”文直连连摇，似是慨，又似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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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任亭长不到两个月，名传到县中，县君因擢他为门下主记。”

“……，他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