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明天就要办的。各人得早起，下山去搬些吃的，大家闹一回。”他们围坐着谈天。两个女孩在厨房收拾，小姑娘神气很镇定，低声问宜姑说：“怎么办？”宜姑说：“我没主意，你呢？”“我不愿意跟那黑鬼。我一看他，怪害怕的。我们逃罢。”“不成，逃不了！”宜姑摇说。“你愿意跟那盗？”

腰也酸了，再也不能走。疲乏和伤痛使她不能不躺在树林里一块铺着朝的平石上昏睡。她上的血，殷殷地到石上，她一也不理会。

林外，向北便是越过梅岭的大，往来的行旅很多。不知经过几个时辰，麟趾才在沉睡中觉得有人把她抱起来，睁一看，才知被抱到一群男女当中。那班男女是走江湖卖艺的，一队是属于卖武耍把戏的黄胜，一队是属耍猴的杜。麟趾是那耍猴的抱起来的。那卖武的黄胜取了些万应的江湖秘药来，敷她的伤。她们问她的来历，知她是迷途的孤女，便打定主意要留她当一个艺员。耍猴用不着女，黄胜便私下向杜要麟趾。杜一时任侠，也就应许了。他只声明将来若是嫁得的财礼可以分些给他。

他们骗麟趾说他们是要到广州去。其实他们的去向无定，什么时候得到广州，都不能说。麟趾信以为真，便请求跟着他们去。那男人腾一个竹箩，教她坐在当中，他的妻把她挑起来。后面跟着的那个人也挑着一担行。在他肩膀上坐着一只猕猴。他的那宽缘镶云纹的草笠上开了一个小圆，猕猴的可以从那里伸来。那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牵着一只绵羊和两只狗。绵羊驮着两个包袱。最后便是扛刀枪的。麟趾与那一队人在斜底下向着满被野云堆着的山径前，一霎时便不见了。

四

自从麟趾被骗以后，三四年间，就跟着那队人在江湖上往来，她去求神仙的勇气虽未消灭，而幼年的幻梦却渐次清醒。几年来除掉看一浅近的白话报以外，她一书也没有念，所认得的字仍是在家的时候学的，生字甚至忘掉许多。她学会些江湖伎俩，如半截人、跷、踏索、过天桥等等，无一不，因此被全班的人看为台。班主黄胜待她很好，常怕她不如意，另外给她好饮。她同他们混惯了，也不觉得自己举动下。所不改的是她总没有舍弃掉终有一天全家能够聚在一起的念。神仙会化

资格。

“你要多少呢？”

“五百，”老黄说了，又反悔说：“不，不，我不能让你赎去。她不是你的人。你再别废话了。”

“你不让我赎，不成。多会我有五百元，多会我就来赎。”老杜没得老黄的同意，不告辞便庙门去了。

自此以后，老杜常来跟老黄捣麻烦。但麟趾一也不知是为她的事，她也没去问。老黄怕以后更麻烦，心里倒想先把她嫁掉，省得老杜屡次来胡缠，但他总也没有把这意思给麟趾说。他也不怕什么，因为他想老杜手里一文据都没有，打官司还可以占便宜。他暗地里托媒给麟趾找主，人约他在城隍庙戏台下相看。那地方是老黄每常卖艺的所在。相看人是个当地土豪的儿，人家叫他郭太。这消息给老杜知，到庙里与老黄理论，两句不合，便动了武。幸而麟趾从外过来，便和班里的人把他们劝开；不然，会闹人命也不一定。老杜骂到没劲，也就走了。

麟趾问黄胜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黄没敢把实在的情形告诉她，只说老杜老是来要钱使，一不给他，他便骂人。他对麟趾说：“因他知我们将有一个阔堂会，非借几个钱去使使不可。可是我不晓得这一宗买卖得成不成。明天下午约定在庙里先耍着看，若是合意，人家才肯下定哪。你想我怎能事前借给他钱使！”

麟趾听了，不很兴，说：“又是什么堂会！”

老黄说：“堂会不好么？我们可以多得些赏钱。姑娘不喜么？”

“我不喜堂会，因为看的人少。”

“人多人少有什么相，钱多就成了。”

“我要人多，不必钱多。”

“姑娘，那是怎讲呢？”

“我希望在人海中能够找着我的亲人。”

黄胜笑了，他说：“姑娘！你要找亲人，我倒想给你找亲哪。除非你

候他们各人都伏在两箱行上，没看见麟趾爬起来，到人散后，就不见她躺在地上。老黄无奈，只得收拾行，心里想这定是老杜设计把麟趾抢走，回到庙里再去找他计较。艺场中几张残破的板凳也都堆在一边。老鸦从屋脊飞下来啄地上残余的；树重复发些清气，因为满汗臭的人们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