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说：“我还得去打听里还有东西来没有。你在家招呼他。晚上回来，我们再商量。”

向留她不住，便由她走了。

她几天的光都在静默中度过。但二男一女同睡一铺炕上定然不很顺心。多夫制的社会到底不能够行得很广。其中的一个缘故是一般人还不能摆脱原始的夫权和父权思想。由这个，造成了风俗习惯和德观念。老实说，在社会里，依赖人和掠夺人的，才会遵守所谓风俗习惯；至于依自己的能力而生活的人们，心目中并不很看重这些。像桃，她既不是夫人，也不是小；她不会到外大楼去赴舞会，也没有机会在隆重的典礼上

“你把我卖多少钱？”“写十几块钱个彩。白送媳妇给人，没息。”“买媳妇，就有息？”她来对向说，“你现在有钱，可以买媳妇

了。若是给你阔一……”“别这样说，别这样说。”向拦住她的话，“桃，你不明白。这两天，

同行的人们直笑话我……”“笑你什么？”“笑我……”向又说不来。其实他没有很大的成见，桃要怎办，

十回有九回是遵从的。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力量。在她背后，他想着这样该，那样得照他的意思办；可是一见了她，就像见了西太后似地，样样都要听她的懿旨。

“噢，你到底是念过两天书，怕人骂，怕人笑话。”

自古以来，真正统治民众的并不是圣人的教训，好像只是打人的鞭和骂人的。风俗习惯是靠着打骂维持的。但在桃心里，像已持着“人打还打，人骂还骂”的态度。她不是个弱者，不打骂人，也不受人打

骂。我们听她教训向的话，便可以知。“若是人笑话你，你不会揍他？你什么怯？咱们的事谁也不了。”向没话。“以后不要再提这事罢。咱们三人就这样活下去，不好吗？”一屋里都静了。吃过晚饭，向和桃仍是坐在瓜棚底下，只不像往日那么说话。连买卖经也不念了。

李茂叫桃到屋里，劝她归给向。他说男人的心，她不知，谁也不愿意当王八；占人妻，也不是好名誉。他从腰间拿一张已经变成暗褐的红纸帖，给桃，说：“这是咱们的龙凤帖。那晚上逃来的时候，我从神龛上取下来，揣在怀里。现在你可以拿去，就算咱们不是两。”

桃接过那红帖，一言不发，只注视着炕上破席。她不由自主地坐

“我对不起你。我来什么？”

“没人怨你来。”

“现在他走了，我又短了两条……”

“你别这样想。我想他会回来。”

“我盼望他会回来。”

又是一天过去了。桃起来，到瓜棚摘了两条黄瓜菜，草草地烙了一张大饼，端到屋里，两个人同吃。

她仍旧把破帽着，背上篓。

“你今天不大兴，别去啦！”李茂隔着窗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