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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9/10)

麦秆,看谁得最多。我一生中从未这么开心过。

我讲述过年轻的时候是怎么失眠的。自那以后,我便养成了每晚在床上看书的习惯,直看到抬不起来,就把蜡烛灭,尽量迷糊一会儿,但总是迷糊不长。我每晚通常读的是《圣经》,我就这样连续地从至尾读了至少有五六遍。那一天晚上,我比平时更无睡意,便读得时间更长一些,我把用“以法莲山的利未人”()1为结尾的那一章整个儿地读完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一章就是《士师记》()2,因为自那以后,我就没再读过这一章。这篇故事令我不释手,可当我恍若在梦中的时候,突然被响声和亮光惊醒了。泰兹掌着灯,照着拉罗什先生;后者见我突然坐直,便对我说:“别害怕,是元帅夫人派我来的。她给您写了一封信,还有一封孔亲王先生的信。”的确,在卢森堡夫人的信中,我发现了这位亲王派一位专差给她送去的那封信,里面指明,尽他尽了一切努力,人家还是决定要对我行严厉起诉。他对她说:“问题极其严重,怎么挡也挡不住。廷要严办,议会也要严惩,早上七就将发逮捕令,上就要派人来抓他了。我总算说妥,若是他远走飞,就不再追捕他了,但是,如果他执意要让人抓去的话,那他必被捕无疑。”拉罗什代表元帅夫人促我赶快起来,去与她商量商量。已经是凌晨两了,她刚刚睡下。“她在等您,”他补充,“她不愿意在见到您之前就睡着了。”我匆忙穿好衣服,向元帅夫人跑去。

我觉得她焦躁不安。她这是一次这样。她的慌令我动容。在这张的时刻,又是更半夜,我自己也不免有激动,但是,一见到她,我便忘了我自己,只想着她,只想到假使我被抓去,她将要扮演的悲惨角。因为,我虽自觉有勇气只讲真话,哪怕这真话对我有害,会毁掉我,可我却觉得自己缺乏足够的镇静,缺乏足够的机智,也许还缺乏足够的刚毅,在被得太时,难免会把她给牵连去。这就决定我去牺牲自己的荣誉以求得她的平静,决定我在这件事上作要是为了我自己的话是永远不会的事。在我下定决心的当儿,我便将自己的决心告诉了她,绝不愿意让她付代价,从而有损于我的牺牲的价值。我信她是不会误解我的动机的,可是,她却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以表示她对此动。我对她这么无动于衷很恼火,以致举棋不定,很想缩回去。但是,元帅先生突然来了,布弗莱夫人不一会儿也从黎来了。他们了卢森堡夫人本该的事情。我受了一番恭维,羞于改,因此,剩下的只是我隐遁到何以及何时离去的问题了。卢森堡先生建议我隐姓埋名,在他家躲上几日,以便从容不迫地商量一下,采取措施。但我没有同意,也没同意偷偷地溜到圣殿区去。我执拗地要当天就走,不想躲在任何地方。

到自己在法兰西王国里有一些隐而不的有势力的敌人,所以我认为,尽我留恋法国,但仍应离开它,以求得安生。我首先考虑的是退居日内瓦,但稍加考虑之后,我便放弃了这愚蠢的想法。我知法国内阁在日内瓦比在黎的势力还大,如果它想要折磨我的话,在哪个城市它也是不会让我得到安宁的。我知《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在日内瓦议会中激起了对我的仇恨,而这仇恨越是不敢表达来就越是危险。我知,最后,当《新洛伊丝》版的时候,日内瓦议会曾在特隆桑医生的请求之下,迫不及待地禁止它发行,但是一看无人响应,甚至在黎也没人吭声,便自觉很蠢,颇为羞惭,才收回禁令。我并不怀疑,它觉得此次机会难得,一定会尽量想法利用的。我知,尽所有的日内瓦人表面上装得漂亮,但心里在暗暗地嫉妒我,只等机会来了好发积怨。然而,对祖国的心在召唤我回到自己的祖国去,而且,要是我能够庆幸在自己的祖国平平安安地生活的话,我是不会有所迟疑的。但是,荣誉与理智都不容许我像个逃亡者似的去那儿避难,所以我便决定只是在靠近自己祖国的地方待下来,并到瑞士去等着看看人们在日内瓦对我将采取什么决定。大家上就会看到,这不安不会很长。

布弗莱夫人对于这个决定很不以为然,又在努力地劝说我,让我去英国。她没有说动我。我从来就不喜英国,也不喜英国人,而布弗莱夫人好话说尽,也远远未能打消我的厌恶之情,反而似乎使之有增无减,我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我既已决定当天就走,大家都以为我一大清早就走了。我派拉罗什去拿我的文稿,他连对泰兹都未肯说一声我是走了还是没走。自打我决定有朝一日要写我的回忆录,我便收集了许多信件和文稿,需要跑好几趟去拿。已经整理好的那些文稿,有一分是单放着的,而我则整个上午都在整理其他的文稿,以便只拣对我有用的带走,把没用的烧了。卢森堡先生很乐意帮我这个活儿,但这活儿费时间,我俩一上午都没有完,所以我也就来不及烧了。元帅先生主动提由他负责把剩下的分拣完,把不要的由他亲自烧掉,而不给任何人,然后把拣来的全寄去给我。我接受了他的提议,很兴摆脱了这件烦琐的事,好同我上就要与之永别的极其亲的一些人度过我所剩不多的几个钟。他把我留下这些文稿的房间钥匙拿去了,并且在我再三请求之下,派人去寻我那可怜的“姨妈”。她因不知我情况如何以及她将会怎样而急得要死,正时刻准备着法院来人,不知怎么办,也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拉罗什把她带到大城堡中来,什么话也没告诉她,她还以为我早就远走飞了。她一看见我,便声尖叫一声,扑到我的怀里。啊,情谊,心心相印,朝夕相伴,相濡以沫!在这难舍难分的时刻,我俩一起度过的那么多幸福、甜、温馨的日月,一起涌上了心,使我在将近十七年中几乎没有一天不形影相随之后,更加痛切地到第一次离别那撕心裂肺之痛。元帅目睹这离情别绪,也不禁潸然泪下,悄悄地走开了。泰兹不愿意再离开我。我告诉她此刻跟随我去之不便,以及她留下来清理我的件,收回我的钱款之必要。依照惯例,下令逮捕某人时,就要拿走他的文稿,封存他的件,或列一个清单,并指派一人看。必须让她留下来注视人家如何理,尽可能地损失小些。我答应她不久就让她来找我。元帅先生也确认了我的这一许诺,但我始终不想告诉她我要去哪儿,以便她在遭到前来抓我的人的盘问时,可以照直说她确实不知我的去向。分手之时,我拥抱住她,心中到一很特别的激动,于是,我在激动之中,唉,真是一语成谶,对她说:“孩,你必须拿勇气来。在我的那些好岁月里,你与我有福共享,今后,既然你自己愿意,那你就得与我有难同当了。从今往后,等着你的只是跟着我去受苦受难了。我的命运从今天这个可悲的日就开始了,它将追我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所剩下的只是考虑动的事了。法院的人本该十就来的。我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了,可他们还没有来。原先定好我将乘驿的。我本没有自己的车,元帅先生便送了我一辆双轻便车,还借给我两匹和一个车夫,送我到第一个驿站。在那儿,由于他事先已安排好了,人家毫无难地便给我提供了两匹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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