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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0/10)

帅先生一直没有开,面苍白得犹如死人。他非要把我一直送到停在饮槽边的车上去。我俩穿过整座园,一句话也没说。我上带着钥匙,用它打开了园门,然后,我没把钥匙装袋,而是默然无语地把它还给了他。他接过钥匙时的那份激动令我惊诧,使我此后经常回想起来总不免要黯然神伤。我一生中从未有过任何时刻比这次离别更加难舍难分的了。我俩久久地、默默无言地拥抱着:我们彼此都这次拥抱就是最后的诀别。

尔和蒙莫朗西之间的路上,我遇上一辆级租用车,上面坐着四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着微笑向我打着招呼。据泰兹后来向我描绘的法院来的人的相貌,以及他们到的时间和行为举止,我毫不怀疑那就是他们,特别是后来我听说逮捕令不是像人们告诉我的那样是七下达的,而是直到中午才下达。我必须穿过整个黎。坐在一辆敞开的车里是藏不严实的。我看见街上有好几个人像是认识我似的在向我打招呼,可我却一个也不认识。当晚,我便绕穿过维尔罗瓦封地。在里昂,坐驿车者都得被带去见城防司令。这对一个既不愿说谎又不愿更名改姓的人来说,可就尴尬了。我带着卢森堡夫人的一封信,前去求维尔罗瓦先生,请他想法替我免去这份苦差事。维尔罗瓦先生给了我一封信,可我没有用它,因为我没经过里昂。这封信仍原封未动地存在我的信函箱中。公爵先生一再劝说我在维尔罗瓦过夜,但我宁可继续上路,因此我当天又赶了两个驿站。

由于车座很,加之太差,无法拼命赶路。再说,我的样也不够威严,不会得到很好的服务。而且,大家都知,在法国,驿跑得快和慢,全看车夫如何赶法了。我以为多多犒赏车夫,就可以弥补自己那相貌平平、言语笨拙了,可这反而更糟。车夫们竟拿我当成跑的,平生一遭坐驿车门办事。此后,我得到的便一直是一些驽,而且还成了车夫们捉的玩偶。我终于耐住了,一句话不说,随他们如何驾车好了,其实,我一开始就该这样。

我是有办法排除旅途中的烦闷的。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翻来覆去地加以思考,想落石,可我既无这能耐,也没这个心思。令人惊讶的是,我对已经过去的灾祸很容易忘记,尽它可能是最近才发生的事。一想到大难临,我会吓得半死,茫然不知所措,不知将会如何,可是一旦灾难发生了,我也就不怎么去想它了,很容易便把它忘得一二净。我那害苦了我的想象力总是在自寻烦恼,灾难未到,总要猜测个没完没了,而且使我又无法去回想已经现过的那些灾难。对于已成事实的事也就无须再去小心防范了,而且再去想它也无济于事。我可以说是为将要到来的不幸耗尽了心思,我越是因猜测它而吃尽苦,也就越容易忘掉它。而与此相反,当我不断地回想起昔日的幸福时,我便在回味它,品尝它,可以说是愿意何时拿它来享受就拿它来。我到,正是多亏了这很好的秉,我大概才从来不知什么是记恨。记恨心总缠着一个报复的人,使之对受到的侮辱耿耿于怀,变着法儿也要找他的仇家报仇,殊不知自己反倒为此而痛苦不堪。我生好激动,一激动,上便气愤不已,怒不可遏,但复仇的念从未在我心中扎过。我对受到的冒犯很少介意,所以也就不太去想冒犯我的人。我之所以想到他使我遭受的不幸,是因为担心再受到他的坑害。如果我确信他不会再损害我,他那对我已造成的损害,我可能立就会忘记。人们常在劝诫我们,要英雄海量,这无疑是一极为好的品德,对我却谈不上。我不知自己的心灵能否控制住仇恨,因为它从来就没有受到过仇恨,而且,我也极少去想我的仇人,所以也就谈不上有饶恕他们的德。我不清楚他们为使我痛苦而自寻烦恼到了什么程度。我受他们的摆布,他们有权有势,他们利用自己的权势。只有一件事是超他们的权势的,而且也是我以此向他们挑战的,那就是他们在为害我而绞尽脑的时候,却无法迫使我也为害他们而殚思竭虑。

自我动的第二天,我便把新近发生的所有一切忘得一二净。在整个旅途中,除了我不得不小心提防的事而外,什么议会呀,蓬杜尔夫人呀,舒瓦尔先生呀,格里姆呀,达朗贝尔呀,以及他们的谋诡计、他们的同伙,全被我抛诸脑后了。相反,我却记起我动前夕最后读的那本书。我也回想起了格斯奈尔1的《牧歌》,是其译者于贝尔前些日寄给我的。这两个念总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而且完织在我的思想里,以致我想设法将它们聚在一起,照格斯奈尔的笔法,写一个“以法莲山的利未人”的题材。这淳朴的田园风格似乎不怎么适合这么惨烈的一个题材,而且,我当前的境也使我兴不起来,无法把这一题材写得快一些。但是,我仍想试一试,这纯粹是为了解除鞍劳顿,本就不想获得成功。我刚一试,便惊讶地发觉思想非常集中,而且表达时也很得心应手。我用三天的时间写了这首“小诗”的三章,后来,我在莫埃将它写完了。我信,我一生之中从未写过什么比它风尚更淳朴人、彩更清新、描绘更纯真、个更贴切、凡事皆古朴之风的东西,而且所有这一切都未被那基调悲惨的主题所损害。除此而外,我还因此而有了战胜困难的优。《以法莲山的利未人》如果说不是我作品中的最佳之作,那也将永远是我最为珍贵的作品。我每每读到,并且在我将重读它时,都会到心中有着一无怨无艾的快,远远没有因自己的不幸而尖酸刻薄,反而能聊以自,在自什么来补偿自己所遭受的不幸。假如有人将所有那些在自己的书中对自己从未遭受过的不幸表现得那么豁达大度的大哲学家聚在一起,把他们放在与我相类似的境之中,在他们的尊严受到侮辱时的最初愤怒中,让他们来写这样一作品,看看他们将把它写成什么样吧。

我从蒙莫朗西动去瑞士的时候,决定去伊弗东我那善良老友罗甘先生那儿停停。他退居那儿已经有几年了,甚至还邀请过我去那儿看他。我在途中听说经过里昂要走弯路,所以去伊弗东就省得绕里昂了。可是,那就得经由贝藏松,那也是个军事要,因此也要遭遇同样的不便。因此,我决定绕路,经过萨兰,借去看看迪潘先生的侄米朗先生,他在盐场供职,曾经一再邀请我去看他。这个办法成功了。我没有找到米朗先生,所以很兴不必停留,继续赶路,没有遭到任何人的盘问。

伯尔尼境内时,我让车停下。我下了车,跪在地上,拥抱、亲吻着大地,激动地嚷:“苍天啊!德的保护者,我赞你,我踏上了自由的土地了!”我就是这样,一有了希望,便又盲目又自信,总是对将铸成我的不幸的事情满怀。我的车夫大惊失,以为我疯了。我重又上了车,没几个小时,我便受到扑在可敬的罗甘怀抱中的那既清纯又烈的快乐了。啊!让我们在这位可敬的主人家息片刻吧!我需要在他家恢复勇气和力量,我不久将使之有用武之地。

我刚才就我所能回想起来的所有情景作了不厌其详的叙述,这是不无理的。虽然它们显得不太明晰,但是,当人们一旦掌握了谋的线索,它们就能让人看到谋的施展。譬如,它们对我上要提的问题虽不能提供初步概念,但大大有助于解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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