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白了。她同妈妈一样，从不算计，不我怎么竭尽全力，她们总是有多少多少。尽泰兹不讲究穿，但雷伊的年金从来就不够她穿衣帽的，我每年还得拿钱来贴补她。无论她还是我，我俩生来就永远当不了阔人，而我当然是不把这一也列我的不幸之中的。

《社会契约论》印得快。可《弥儿》则不然，我还一直等着它的版，以执行我思考着的退隐计划。迪舍纳时不时地寄些清样来让我挑选。当我选定之后，他不是立即开印，而是又给我寄些别的清样来。最后，当我们对尺寸、字样完全定下来，而且他已经把我稍加改动的一份校样印好几页之后，他又重新印来印去的，直到半年之后，仍原地踏步，一无展。在这些试印过程中，我清楚地看到，该作品将在法国以及荷兰印，将同时版两个版本。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已不再能主宰自己的作品了。我不仅本没有手法国版，而且一直是反对的。但是，最后，既然这个版本不我愿意与否，正在印行之中，既然它还作了另一版的模式，那就必须好好看着校样，别让人把我的书删来改去，得面目全非。再说，该书是完全由主官员认可的，而且可以说是他在指挥印行，他还常常给我来信，并且为此还来看过我。我上就要谈谈他是在什么情况之下来看我的。

当迪舍纳展缓慢的时候，受到他制约的内奥姆则更加行动迟缓。人家没有定时地将样张随印随寄给他。他认为在迪舍纳的行径——也就是替他活的居伊的行径——中，发现了他的叵测居心，而且，他看见人家不履行合同，便接二连三地给我写信，大诉其苦，大鸣不平，而我自己就有一肚苦，对他则莫能助了。他的朋友盖兰当时经常能见到我，总是跟我谈起这本书，但谈起来总是抱着极大的保留。他对这本书在法国的印行以及主官员手其间，虽有所耳闻，但不知就里。他因此书会给我带来的麻烦而对我表示同情，但又好像在责备我不谨慎，却从不愿意说我究竟怎么不谨慎了。他总是转弯抹角，闪烁其词，似乎是在故意我的话。我当时极其安然无恙，所以便笑对他那谨小慎微、神秘兮兮的腔调，认为他那是因常跑达官显贵的办公室而染上的恶癖。我信这本书在各个方面都合乎规定，信它不仅有主官员的赞成和保护，而且值得受到并且得主门的青睐，所以我暗自庆幸自己有勇气把事情办好，并耻笑那些似乎为我担忧的胆小的朋友。杜克洛就是其中的一个，但我承认，如果我对这作品的有益及其保护人的公正缺乏信任的话，我对杜克洛的正直和见解的信任本会让我也像他一样惊恐不安的。当《弥儿》付印时，他从伊先生家跑来看我，跟我谈起此书。我给他读了《萨瓦副本堂神甫的信仰》。他静静地听着，而且我觉得他听得津津有味。我一读完，他便对我说：“怎么，公民？这就是在黎印的那本书的一分？”“是呀，”我对他说，“人们本该据国王的御旨在卢浮里印的。”“我同意你的看法，”他对我说，“但请您千万别对任何人说您给我念过这篇东西。”他那令人惊奇的表达方式叫我愕然，但没让我惊慌。我知杜克洛常跟尔泽布尔先生见面。我难以设想他在同一问题上怎么与他的想法如此大相径。

我在蒙莫朗西住了四年了，但一天也没有好过。尽那儿空气极为清新，但质很差，这很可能就是加剧我的旧病复发的原因之一。将近一七六一年秋末，我完全病倒了，整个冬天都是在几乎没有间断过的痛苦中度过的。的疼痛被无数的忧虑加重，而使我到这些忧虑更加重压在心。一段时间以来朦朦胧胧的忧愁预搅得我心烦意，可我又不知到底愁些什么。我常收到一些奇怪的匿名信，甚至一些署名的信也同样离奇。我收到过黎议会的一位参议员的一封信，他不满当前的现实，认为今后也好不了，便问我选择一退隐之地的话，是日内瓦好还是瑞士好，以便带着全家一去。我还收到过某议院主席某先生的一封信，他建议我为当时与廷失和的该议院起草一些备忘录和谏书，答应向我提供为此所需的所有文件和资料。当我不舒服的时候，总发脾气。接到这些信的时候，我便火冒三丈，回信时便没好气，对他们的请求一概予以回绝。这拒绝当然不是我所要自责的，因为这些信可能是我的敌人们下的，而且，他们向我请求的事正与我永远不愿违背的准则背而驰。但是，我本可以表示婉拒，无须厉声厉气，这就是我不对的地方。

大家将可以在我的信函集中找到我刚才所说的这两封信。参议员的那封信并不使我怎么觉得惊讶，因为我同他以及其他许多人的想法一样，认为腐朽制度在威胁着法国，使之很快就要崩溃。全都源自政府的过错的一场不幸战争的灾难；财政上难以置信的混；一直掌握在两三位大臣手中的行政理上的尔虞我诈，他们公开争斗，为了相互攻讦，竟损及王国；人民和国家各阶层的普遍不满；一个顽固女人（）1的执拗，她就是有脑的话，也总是用在自己的好恶上，几乎总是排斥最有能力的异己，以便安自己最满意的人。凡此，全都在证实该参议员以及公众及我本人的预见之正确。这预见甚至也多次让我举棋不定，是否我自己也将赶在那些似乎威胁着王国的动之前，去王国之外找一片净土。但是，因为我淡泊人生、格内向，所以我放心地认为在我所自愿去过的孤独生活之中，是不会有任何风暴袭击到我的上的。我只是颇觉遗憾，在这情况之下，卢森堡先生却准备接受一些使他在政府中失去人心的任务。我本希望他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为自己留后路，以防这个庞大的机一旦如当时似乎令人担心的那样突然垮下来。而且，我现在仍旧觉得，如果政权最终不是只落在一个人手里的话，那么法国专制王朝现在必不可免地会陷绝境了（）2。

当我的每况愈下之时，《弥儿》的印行也慢慢腾腾的，竟至最后完全搁浅了，而我却不知这是什么缘故。居伊也不再给我写信，也不复我的信，我无法从任何人那儿得到消息，一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因为尔泽布尔先生当时在乡下。无论多大的不幸，只要我知是怎么回事，我就绝不会惊慌失措，垂丧气。可我生来就害怕黑暗：我害怕并憎恨黑暗那森的样，我对神秘总是胆战心惊，神秘与我那坦率到冒失程度的生火难容。我觉得，看见一个最狰狞的怪我都不怎么害怕，但如果我夜间看见一个蒙着白床单的人影儿，我会吓得要死的。因此，我的想象力被这长久的沉寂煽动起来，一个劲儿地在我前画鬼影来。我越是一心惦记我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书的版，就越是苦苦思索是什么原因使它搁浅了，而且，我一向走极端，以为在该书的受阻中，看有人想把它取缔。然而，我又想象不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回事，所以心里简直是七上八下的。我一封封信写给居伊，写给尔泽布尔先生，写给卢森堡夫人，可是，总也不见回信，或者说我越等信越不来。因此，我简直六神无主，快要发疯了。不幸的是，就在这时候，我听说耶稣会士格里菲曾谈起《弥儿》，而且还引用过其中的几段。我一听，脑登时如闪电一般，揭开了德败坏的整个神秘面纱：我十分清楚地、确有把握地看到那神秘的程，宛如神灵给了我启示。我在想象：耶稣会士们被我在谈论中学（）1时的那轻蔑气所激怒，把我的作品给夺了去，是他们在阻碍该书的版，他们从其朋友盖兰得知我的病况，认为我行将就木——我对此也信不疑——便想推迟到我死后再说，心积虑地删节、篡改我的作品，加给我一些与我意见相左的意见，以达到他们的目的。令人惊奇的是，有多少事实和情景一齐涌我的脑海来印证这疯狂想法，使它显得像真的似的，何止于此！竟像是在向我显示此想法是有有据、一目了然的。盖兰已完全投靠耶稣会士了，这我是知的。我认为他一次次向我表示结的愿望全是耶稣会士们的主意，我信是他们鼓动他来我与内奥姆签约的，认为他们正是通过那个内奥姆才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