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像我刚刚对待埃奈夫人那样，去对待一个女人，特别是对待一位女友。但是，我这时却不卑不亢地完成了一件伟大而尚的任务：我承担了一些更加严重的错误，以消除我潜藏着的错误和弱，而那些所谓的严重错误则是我不能犯也从未犯过的。

我无须对付我所惧怕的那场锋，我因为胆怯而避开了它。埃奈夫人一见到我，立即泪地搂住了我的脖。这乎意料而且是来自一位老朋友的迎令我激至极，我也随之泪纵横。我对她说了几句没有多大意义的话，而她对我说的话则更加没有意义，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饭菜已摆好，我们便了席。席间，在等待我以为挪到晚餐以后的那场解释的时候，我愁眉苦脸的，因为我心里一事都搁不住，最漫不经心的人也能看我心里的哪怕一的焦虑。我那副尴尬相本该鼓起她的勇气的，可她并没有去冒这个险，晚餐后同晚餐前一样，都没去作什么解释。第二天也没行解释，我俩只是默然相对着，多是说一些无关要的话，或者我说几句诚恳的话语，以向她表明，我的怀疑尚无据，诚心诚意地向她保证，如果怀疑是毫无据的，我将永生永世地弥补自己的过失。她没有丝毫的好奇心，没想知我到底怀疑些什么，也没想知我是怎么会产生怀疑的，因此，我俩一笑泯恩仇，双方在见面时一拥抱，便尽释前嫌了。既然至少在表面上她是唯一受到伤害的人，我觉得她自己都不想明白的事，就不着我去澄清了，所以我便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了。而且，我又继续像从前一样地同她相了，很快便几乎全忘掉这场角，而且还傻乎乎地以为她也把这事置诸脑后了，因为她看上去不再回想这事了。

大家很快就将看到，这还不是我的弱给我造成的唯一痛苦，我还有一些其他更大的苦恼，但那并不是我自找的，而是因为有人想让我更加孤独、更加痛苦，才想把我从孤独中拉来。这些苦恼源自狄德罗和奥尔什那帮人。自打我在退隐庐住下之后，狄德罗不是亲自，就是通过德莱尔不断地向我发难，而且，我很快便从德莱尔打趣我在树丛中跑的玩笑话中看，他们多么兴把隐士说成是风情啊。但是，我之所以同狄德罗闹翻，原因并不在于此，而是另有更加严重的缘由。《私生》发表之后，他给我寄来了一本，我像大家对待一个朋友的作品一样兴致、专心致志地读了。当读到他附其中的用对话拟就的诗论时，我很惊奇，甚至有伤心地发现，有好些话语是冲着离群索居者的，这虽令人不快但尚可容忍。可是其中有这么一个论断就太尖刻、太暴、太过骨了：“只有恶人才是孤独的。”这论断模棱两可，我觉得有两重意思：一个正确，另一个谬误，一个人既然是孤独者，他就不可能也不想去损害任何人，因此，他也不可能是个恶人。这个论断本就需要加以解释，特别是作此论断的人有一个离群索居的朋友，这就更需要他作解释了。我觉得，或者是他在发表时忘了这个孤独的朋友，或者，如果说他记起了这个朋友，但至少在提这个一般的格言时，不仅没有把自己的那位朋友，而且也没有把那么多古今有之的、在退隐中寻求安宁和平静的受人尊敬的贤哲，看作可敬而正确的例外，而竟以一个作家的份，开天辟地

第一回，竟敢以他那支秃笔，不由分说地一律斥之为恶人，这太让人恼火，而且也太不地了。

我真心喜狄德罗，我由衷地敬重他，而且我也信心十足地指望着他对我也怀有同样的情。可是，我十分恼火的是，他在我的好、志趣、生活方式以及所有一切只与我个人有关的事情上，总在与我作对，乐此不疲。看到一个比我年轻的人，想把我当作孩似的摆布，我愤懑至极。他总是约人相见，又无故缺席，接着又心血来地重新相约，旋即又是失约，真令我十分厌烦。我每月都要白等他三四次，而且，我还一直跑到圣德尼去迎候他，最后，等了他一整天，只好怏怏不乐地归来独自晚餐，心里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尊重人到很不是滋味。他最后的那一次失约尤为严重，更使我寒心。我于是写信向他抱怨，但语多温柔亲切，我写着写着，泪便沾了信纸。我的这封信应该是能动得他也泪的。大家一定猜想不他是怎么回我这一封信的。我把他的回信一字不漏地抄录如下（原件见信函集a，第三十三号）：

我很兴我的作品让您喜，动了您。您不同意我对隐士的看法，您想为他们说多少好话您就说吧，您将是世界上我唯一要为之说好话的隐士。如果我说的话您不生气的话，我还有好多话要对您说。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呀！如此等等。有人告诉我说，埃奈夫人的公开信中有一句话，大概令您十分伤心，要不就是太不了解您的灵魂了。

这封信的最后两句话必须解释一下。

在我刚住退隐庐时，勒瓦瑟尔太太似乎很不兴，觉得这住太孤单飘零了。她抱怨的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便建议她，如果她觉得黎好的话，我就送她回黎，并为她付房租，还像她在我边一样地关心照料她。她拒绝了我的建议，声声说是在退隐庐非常兴，说是乡间的空气对她大有好。大家可以看到，此话不假，因为她在这儿可说是变得年轻了，而且比在黎时也好得多。她女儿甚至肯定地对我说，如果我们真要离开退隐庐，她打心里就会非常气恼的，因为退隐庐确实是一迷人之所，而她一向又非常喜侍园和果树，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她还说，她以前说的全是别人让她那么说的，好想法把我劝说回黎去。

此计不成，他们便想通过让我于心不安来获得好意劝说所未能获得的效果，说我把老太太留在乡下，远离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可能需要的救护简直是犯罪，本就没去想她同其他许多老太太都会因乡间清新空气而延年益寿，而他们所说的救护，我家门的蒙莫朗西就有。照他们的说法，只有黎才有老人，别的地方老人就活不下去了。勒瓦瑟尔太太吃得多，又暴饮暴，常吐酸和泻肚，一泻就是好几天，但泻泻反倒好。她在黎时也从不在意，听其自然。到了退隐庐，她也如法炮制，很清楚没有比这法更好的了。可他们却不这些，说是乡下没有医生和药剂师，让她留在乡下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尽她在乡下很好。狄德罗本该明确一下，人到多大年岁就不许让他住在黎以外，否则当以谋杀罪论。

这就是他对我的两条严厉指控之一，他因此而不把我排除在他的“只有恶人才是孤独的”那条论断之外，而且，这也是他那人的惊呼以及他好心好意地加上的“如此等等”的意义：“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呀！如此等等。”

我认为回答这指责的办法，最好莫过于让勒瓦瑟尔太太本人来说说。我请求她给埃奈夫人写一封信，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为了让她更放松一些，我不想去看她的信，并把我要抄录的下面这封信拿给她看。这封信是我写给埃奈夫人的，谈及我想对狄德罗的另一封更加严厉的信的答复，但埃奈夫人不许我寄去。

星期四

勒瓦瑟尔太太大概要给您写信，我的好友。我请求她实实在在地把她的想法告诉您。为了让她无所顾忌，我跟她说，我不想去看她写的信，我请您别告诉我她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既然您反对，那我就不把我的信寄去了。可是，我到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假使我错了，那简直是卑鄙无耻，虚伪透，可我是绝不会这样的。《福音书》训诫我们，被人扇了左脸，就把右脸伸去让人打，而不是叫人求饶。您还记得喜剧中的那个人（）1吗？他一面拿着打人，一面还在叫着“救命”。哲学家（）2演的就是这个角。

您可别兴，以为坏天气会阻止他前来。他的怒火将会给予他友谊所不能给予他的时间和力，而这将是他生平一次说好要来就来了。他宁可累死，也要前来亲把他信里对我的辱骂冲我吐来，而我则只有耐心地听着他骂。他回到黎之后就会病倒，而我则照惯例，成为一个怙恶不悛的人。怎么办呢？只好忍受着。

您难对此人的聪颖不欣赏吗？他曾想坐车来圣德尼接我去吃饭，然后再用车把我送回来（见信函集a，第三十三号）。可是，一个星期之后（见信函集a，第三十四号），他手拮据，只能徒步走到退隐庐来。用他的话来说，那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这倒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这么说来，一个星期的工夫，他的经济状况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令堂大人贵欠安，我对您的忧伤表同情。不过，您也看到了，您的忧伤并不及我的痛苦。看到我们所之人染疾，虽说痛苦，但总不及看到他们受到不公正的残酷对待来得伤心。

再见了，我的好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谈论这桩不幸的事。您让我去黎，而且是冷静地去，说这将使我今后到快乐的。

据埃奈夫人的建议，我把我对勒瓦瑟尔太太的所作所为写信告诉了狄德罗。由于勒瓦瑟尔太太像大家所能想象的那样，选择留在退隐庐，说她在这儿很好，总有人陪伴，生活得快活，所以狄德罗不知再怎么加我之罪了，便把我这个小心谨慎的法也算成了一条罪状，并且还把勒瓦瑟尔太太继续留在退隐庐算成了我的另一条罪状，尽是她自己愿意继续留下来的，而且无论过去和现在，只要她愿意，她都可以再回黎去生活，并仍可以得到我的资助，就如同在我边时一样。

这就是我对狄德罗第三十三封信的第一个指斥的答复。而对他的第二个指责的解释，就在他的第四十四封信里：

“文人”（这是格里姆对埃奈夫人儿的谑称）大概已经写信告诉您，城下有二十个穷人又冻又饿，奄奄一息，正等着您布施小钱给他们哩。我们常常闲聊的就是这类题材。如果您听见其余的那些话，您会像听了这话一样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