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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10)

的心醉神迷之中,我畅饮着人心所从未品尝过的甜的情。我完全忘记了人类,为自己创造一大群品德和容貌妙绝的完,一些我在尘世间从未见到过的可靠、多情、忠实的朋友。我如此欣然地遨游于九霄,置于把我团团围住的可的人儿中间,连忘返,乐不思蜀。我忘掉了其他一切事情,匆匆忙忙地吃上东西,便心急火燎地跑到我那小树林中去。当我正准备奔往那极乐世界,只见一些凡夫俗前来,把我拖在尘世间,我便既抑制不住又掩饰不了我的恼怒,不能自已,对他们采取十分生甚至可以说是暴的态度。这么一来,我那愤世嫉俗的名声就更大了。其实,如果大家能更好地了解我的心思,我是原可以得到一个完全相反的名声的。

当我兴奋激昂达到之时,我突然就像一只风筝似的被一收了回来,自然趁我旧病复发、情况严重之际,把我拉回到原地。我使用了唯一可以减轻我病痛的办法——探条,这样,我的那些天使般的便暂告一段落了。因为,除了人在患病之时无心恋之外,我那只有在乡间树下才有活力的想象力,在房间里,在房梁下,便凋零了,枯竭了。我常常抱憾没有林中仙,否则,我定会在她们中间寄托我的一片情。

与此同时,又有一些家烦恼跑来给我添。勒瓦瑟尔太太一面对我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一面竭尽全力地离间她女儿和我。我接到过我过去邻居的信,他们告诉我说老太婆背着我以泰兹的名义借过好几笔钱。泰兹是知的,但压儿没告诉过我。还债倒不要,让我生气的是借了债竟不让我知。唉!我对她从未有过任何秘密,可她怎么竟然对我保守秘密?一个人难可以对其所的人隐瞒什么吗?奥尔什那帮人见我一次也不回黎去,便开始着实害怕了,以为我在乡下过得快活,傻到要在乡下一直住下去。于是,他们便制造麻烦,想借此把我回城里去。狄德罗还不想立即亲自,便开始在把德莱尔从我边拉过去。德莱尔是我介绍给狄德罗认识的,他听了狄德罗的意思之后,转告了我,可他并不知个中原委。

一切都像是要把我从我那温馨而癫狂的幻境中拽来。我的病尚未康复,便收到一篇写里斯本之毁灭()1的诗,我猜想是作者寄给我的。这就迫使我回复他,谈谈他的这篇诗作。我给他写了一封信。我下面将要谈到,这封信在很久之后,未经我同意就刊印了来。

看到这个可说是成就和荣耀缠的可怜人,却在悲苦地哀叹人生之不幸,总觉得一片漆黑,我到震惊,便不假思索地劝他反躬自省,向他证明一切都是好的。伏尔泰看上去好像始终信仰上帝,实则只相信鬼,因为他的所谓上帝只不过是一个恶,照他看来,这恶专事害人。这学说之荒谬是昭然若揭的,由一个集各好事于一的人说来则尤其令人反,因为他浸幸福之中,却在竭力用他自己未曾尝到的所有灾难的森可怕来使自己的同类到悲观绝望。我比他更有资格历数和掂量人生之苦,我对这些痛苦作了公正的分析,并向他证明,所有这些痛苦,没有一个应责怪上苍的,没有一个不是因人类滥用其才造成的,而非大自然本所为。在这封信中,我对他极其尊敬、极其景仰、极其审慎,而且,可以说是极其尊崇。不过,我知此人自尊心极,所以我没把这封信寄给他本人,而是寄给了他的医生和好友特隆桑,并让他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全权理此信,或转或销毁。特隆桑把信转了。伏尔泰用寥寥数语回复我说,自己有病在,又得照看病人,当改期另复,对问题本只字未提。特隆桑把他的复信转寄我时,附了一纸,说对托他转此信的人不敢恭维。我从未将这两封信发表来,甚至都没拿来给别人看过,因为我压儿就不喜对这小小的胜利大加渲染,但原信还都在我的信函集中(见信函集a,第二十号和第二十一号)。此后,伏尔泰便把他所说的改期另复的信发表了来,但并没寄给我。那个复信不是别的,就是小说《老实人》。我没有读过这小说,所以无法谈论。

所有这些分心的事本该彻底治愈我的那些虚幻的情,而且也许是上苍赐予我预防其悲惨结局的一个良方,然而,我那不济的星宿大无比,以至于我刚刚又开始门的时候,我的心、我的、我的脚又回到了原路上去。我所说的原路,是就某些方面而言,因为我的思想稍许不那么激昂了,这一次回到了现实中来,但是,我把现实中可能有的各各样可的东西作了心的选择,以致那华天宝之虚幻并不比我所抛弃的那个幻想的世界逊

我把我心中的两尊偶像——情和友谊——想象成最好的形象。我又饶有兴味地用我始终崇拜的女的所有魅力把这两尊偶像装起来。我想象两位女友而不是两个男友,因为,如果说两位女的例很罕见的话,却更加可动人。我赋予她俩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格,赋予她们两个并不完却合我味的面容,因和蔼多情而容光焕发。我让一位是黑发,另一位是金发,一个活泼,一个温柔,一个聪颖,一个脆弱,但脆弱得极其动人,似乎是贤德使然。我给其中的一个安排了一个情人,另一个则是他温馨的女友,甚至还有女友的东西。但是,我不让他们争风吃醋,嫉妒生事,因为我无力轻易想象任何痛苦的情,而且也不想用任何贬损天的东西使这幅快的图画黯然失。我上了这两个动人的模特儿,便尽我一切能力使自己与那个情人兼男友等同起来。不过,我把他写得可亲可,翩翩年少,还给他加上我觉得自所有的德和缺

为了使我的人置于适合他们的环境之中,我便把我在旅行中所见到过的最的地方都滤了一遍,却没找到一个合我味的清新小树林或比较动人的景。如果我看见过萨利()1的山谷的话,我可能会非常满意的,但是我的想象力已疲于创造,希望以某个真实的地方为基,并对自己想要使之住在其中的人的真实产生幻想。我很长一段时间在想着波罗岛,它的赏心悦目使我激动忘怀,可我又觉得它太过人工斧凿,不适合我的人居住。不过,我必须有一个湖。我终于选上了我的心始终萦绕其间的那片湖。长期以来,我企盼着能怀着命运限定于我的那想象的幸福,生活在这样的一块地方,现在,我在心中把它确定了下来。我可怜的妈妈的故土对我仍旧有很大的魅力。山光相映生辉,景丰富而多彩,放望去,赏心悦目,扣人心弦,超脱灵魂。凡此,促使我下定决心,让我的那些年轻的孤男寡女定居在佛威了。这就是我最先想象来的一切,其余的都是随后补充的。

我被局限于一个泛泛的提纲很久,因为这个提纲足以使我的想象力充满适宜的对象,使我的心充满它所喜培养的情。这些虚构的情景由于反复地在脑海中现,终于有所充实,并以一确定的形式在我的脑里确定下来。正是在这时候,我突然心血来,要把虚构提供给我的某些情节落笔纸上,并且,在回忆我青年时期所受到的一切的同时,便想办法激发我那从前未曾满足、至今仍啃噬着我的望。

我一开始,先在纸上写下了几封既不连贯又无联系的零散的信,可当我想把它们联系起来,却常常到颇为犯难。很难令人置信但也确实无疑的是,开分差不多全都是以这方法写成的,没有任何拟就的提纲,甚至都未曾料到有一天我会想着以此来写成一正式著作。因此,大家可以看到,这两分都是用一些未经雕琢的素材拼凑而成的,满是繁杂冗长的废话,而在后面分,这是见不到的。

在我沉湎于温柔幻想之中的时候,乌德托夫人前来探访。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来看我,但不幸的是,正如大家下面就会看到的,并非最后一次。乌德托伯爵夫人是已故包税吏贝尔加尔德先生的女儿,是埃奈先生、拉利夫先生和拉伯里什先生的妹。拉利夫和拉伯里什后来都当了礼宾官。我已说过,我认识她时她尚待字闺中。自她结婚之后,我只是在舍弗莱特她嫂嫂埃奈夫人家的宴会上见过她。我因为在舍弗莱特和埃奈常同她在一起共度数日,所以,不仅始终觉得她十分可,而且我还认为看她对我颇有好。她同我一起散步。我俩都能走路,又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我可从未去黎看望过她,尽她多次相邀,甚至是敦促我去。她同我刚开始与之往的圣朗拜尔先生的关系使我对她更兴趣。我想,圣朗拜尔当时正在洪,而她前来退隐庐看我,就是要告诉我有关这位朋友的消息的。

她的这次造访有像是小说的开篇。她迷了路。她的车夫该拐弯没拐弯,想直过来,从克莱佛磨坊直奔退隐庐。结果,车陷淤泥中。她想下车,步行前来。她的小巧的鞋很快便磨破,人也陷烂泥中,仆从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拽了来。最后,她着长筒靴来到退隐庐,笑声朗朗。我看见她到来,也跟着大笑不止。她全都得换个遍。泰兹把自己的衣拿给她换,我则请她屈尊将就吃茶淡饭,她吃得满意。天不早了,她没待多久,但这次见面快活极了,她觉得饶有兴味,似乎准备以后再来。不过,她再来的计划第二年才实现,可是,唉!她的姗姗来迟并没有对我有何保障。

这年秋天,我忙于一件大家可能想象不到的事情——照奈先生的果树园。退隐庐乃舍弗莱特园林中各条溪的汇集。那儿有一围着围墙的园着果树和其他树木,为埃奈先生提供的果尽被偷去四分之三,也比他那舍弗莱特菜园提供的要多。为了免得光住在人家里,什么事也不,我便负责照,监督园丁。果成熟之前,一切都顺顺当当。但随着果逐渐成熟,我便发现它们少了,不知哪儿去了。园丁说是全给脂山鼠吃了。我便向脂山鼠开战,打死不少,但果仍旧在减少。于是,我便偷偷窥伺,终于发现原来园丁就是那只大脂山鼠。园丁家住蒙莫朗西,他夜里带上老婆孩一起把他每天采摘放好的果偷走,然后,拿到黎菜市场公开地售卖,仿佛他自家有一个果园似的。这个浑,我可是给了他不少的好,他孩的衣服也都是泰兹给的,他父亲是个叫,差不多也是我给养活的,竟然这般大模大样、厚颜无耻地偷盗我们,而我们仨谁都没有提警惕,堵住漏。而且,有一次,他一夜之间就把地窖搬空,第二天什么也不剩了。倘若他只是偷我,倒也罢了,但他竟偷果,我就不得不揭发这个家贼了。埃奈夫人请我付完他工钱,让他,并另外找一个园丁。我照办了。由于那个大浑每天夜里都在退隐庐周围转悠,还握着一状如狼牙的包铁大,并带着其他一些像他一样的氓,所以为了给被这家伙吓得魂不附的两位“女总督”壮壮胆,我便让新来的园丁每天夜里睡在退隐庐,但这并没让她俩完全放心,所以我便让人向埃奈夫人要了一支枪,放在园丁屋里,并告诫他不到万不得已,譬如有人想破门而或翻墙来时,不得开枪,而且也只许装火药,不许装弹。这纯粹是为了吓跑那帮贼人。一个不适的人,独自一人同两个怯懦的女人一起在森林中过冬,为了大家的安全,这肯定是所能采取的最起码的防卫措施了。最后,我又来一条小狗,替我们放哨。在此期间,德莱尔来看过我一次,我便把我的境告诉了他,同他一起因我的军事装备大乐了一番。

德莱尔回到黎,也把这事说来逗狄德罗开心。就这样,奥尔什那帮人便得知我铁了心了,要在退隐庐过冬。我这么有恒心,他们未曾料到,因此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一面想方设法事来让我不得安生,一面通过狄德罗挑拨德莱尔离开我。于是,这个德莱尔起先还觉得我的防卫措施无伤大雅,最后竟说这与我的原则相悖,真是可笑至极。他在写给我的一些信中,对我极尽挖苦,语多尖刻,要是我当时脾气也上来了,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的。不过,当时,我心里充满着温馨甜情,别的任何情都挤不过来,我便把他那尖刻嘲讽当成笑言,看作戏谑。换了别人,准觉得欺人太甚了。

由于我提了警惕,加倍地小心,总算把园得很好,尽这一年果收成不佳,但产量比往年翻了两番。不过,说实在的,为了保住收获,我简直是不遗余力。甚至亲自把果护送到舍弗莱特和埃奈,自己还手里提着果篮。我记得,有一次“姨妈”同我两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篮,压得直不起腰来,不得不走上十来步便歇一歇,等到了地方,已是大汗淋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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