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什么都告诉我，骂她是蠢驴，早晚要吃亏的。

这个女人瞒天过海的本事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她从一个人手里得到东西能瞒住另一个人，对我则是瞒着她从大家手中收受的东西。她的贪心我倒还可以原谅，但她那藏藏掖掖的样儿我就无法谅解了。她很清楚，我把她女儿及她的幸福几乎当作自己唯一的幸福，可她对我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我为她女儿的，也就是为我自己的。但是，我为她所的，她本该对我有所激的，她本该至少应激她女儿，而且应该于对自己那位我的女儿的而我的。是我使她摆脱了穷途末路的，她因我才得以存活，她巧于利用的所有的熟人也都是因我才认识的。泰兹用自己的劳动早就在养活她，现在又在用我的钱来养活她。她的一切都是女儿给的，可她对这个女儿却未尽母责。她为其他几个孩的婚嫁倾家产，可他们非但不养活她，反而仍旧吃她喝她。我觉得，在这情况之下，她应该视我为唯一的朋友，为她最可靠的保护人，不应把我的事也对我保密，在我的家里算计我，而应该把她早于我知的可能与我有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对她那虚假而神秘的行径该拿什么光去看待呢？特别是对她竭力输给她女儿的那些情我该怎么去想呢？她千方百计地调唆自己的女儿，可见她这人是多么无情无义啊！

所有这些想法最后使我对这个女人到寒心了，以致看到她便觉得恶心。然而，对于我伴侣的母亲，我仍旧恭敬有加，几乎凡事都像为人似的对她既敬重又有礼貌。不过，说实话，我不喜同她长期待在一起，我的脾气是不善于受人约束。

这也是我一生中那些短暂时刻中的一个，我看到幸福就在咫尺，却无法抓住它，可这又不是由于我的过错。如果这个女人品行好的话，我们仨是会幸福地过一辈的，只是最后一个死的人显得可怜而已。但事情并非如此，你们上就会看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而且，你们也可以说说看，我是否能改变它。

勒瓦瑟尔太太见我在她女儿心上占一席之地，而她自己却失去了女儿的心，便竭力地想把女儿夺回来。但她不是通过女儿来同我和好，而是千方百计地调唆女儿同我闹。她的一个办法就是，鼓动家里的人来帮她。我曾请求泰兹别让任何人来退隐庐，她答应了。可她母亲却趁我不在，未征得她的同意，就把他们来了，然后，还不许她告诉我。走了第一步，以后起来就容易了。你只要对你所的人隐瞒一件事，你很快就什么事都毫无顾忌地瞒着他了。我一去舍弗莱特，退隐庐便人满为患，纵情乐。一个母亲对一个生善良的女儿总是很容易摆布的。不过，无论老太婆使什么招儿，总也无法让泰兹同意她的看法，拉她一起来反对我。老太婆是铁了心了。她看到，一方面是她女儿和我，她只不过是能在我们家里生活下去而已；而另一方面是狄德罗、格里姆、奥尔什、埃奈夫人，他们给她许了很多愿，也常施小恩小惠，所以她认为，同一位总包税吏的夫人和一位男爵在一起，是不会有错的。如果我的睛雪亮，我从那时起就会看自己是在怀里焐着一条蛇，但是我那盲目的信任当时还没有受到影响，压儿没有想到一个人会坑害自己应该的人。我看到在自己边布下的谋网，只知抱怨我称之为朋友的那些人专横独断，觉得他们是在迫我依照他们的模式而非我自己的方式过上幸福生活。

尽泰兹不肯同她母亲搅在一起，但她一直为她母亲保守着秘密。她的用心是值得称的，我不想说她的是好是坏。两个女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就一起嘁嘁喳喳，这使得她俩更加亲近。泰兹心系两，有时就使我产生孤独，因为我已无法再把我们仨在一起视作一个整。就在这时候，我才烈地觉到错了，在我们最初往的时候，没有趁情使她变得顺从之机，培养她一才能和知识，那样的话，她的时间和我的时间也就充实有趣了，也就觉不两人单独相时时间的冗长了，我俩在退隐生活中，也就更加贴近了。倒并非是我俩没什么话好说的，也不是她对我俩一起散步似乎很厌烦，而是我俩没有较多的共同语言，无法说个没完。我们总不能老是谈论我们今后的打算——只局限于如何享受的打算。前现的事启迪着我的联想，但这超了她的理解能力。十二年的相依相随已无须再用言语来表达了，我俩过于相互了解，再没有什么好相互倾诉的了。剩下的就只是些家长里短、恶言恶语、冷嘲讽了。人尤其是在孤独之时，才到同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在一起的长。我并不需要这潜能就可以兴兴地同她在一起，而她却需要这潜能才能在同我在一起时总到快乐。最糟的是，除此之外，我俩单独在一起聊聊还总要偷偷摸摸的：她母亲使我到讨厌，得我不得不如此。总而言之，我在家里觉得别扭。的表象损害了真正的友谊。我们有着亲人的关系，但没有生活在亲密之中。

当我一觉泰兹有时是在找借，不肯同我一起去散步时，我也就不再邀她去了，但我并不怪她不像我那样喜散步。喜好这玩意儿并不取决于意愿。我对她的心是信不疑的，这就够了。当我的乐趣同她的一样时，我就同她一享受，如其不然，我就宁可让她兴，而不是非得满足自己不可。

就这样，我在一半落空的期望之中，在我选定的住，同一个我所钟的女人，过着一合我味的生活，但我到自己几乎是孤单一人。我所缺少的东西使我领略不到我所拥有的。作为幸福和享受，我必须兼而有之，否则便一无所有。大家将会看到，为什么我觉得这一非常必要。现在，我再回到我原先的话题。

我一直以为圣埃尔伯爵给我的手稿里有奇珍异宝。经细细察看，我才发现那差不多只是他叔父已刊印的作品汇编，只是经他的手注释和校订过，再加上几篇未曾问世的小东西。克雷基夫人曾经给我看过他的几封信，使我觉得他比我所想象的要更有才气。这次看了他的理学著作，我更定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在研究他的政治学著作时，我觉得他的观很肤浅，是有一些有益的计划，但却因作者那无法摆脱的想法而没法实施：人的行为是受知识而非其激情引导的。他对现代知识的度评价使他接受了业已改善的理这一虚假的原则，这个原则是他所提的所有制度的基础和他一切政治诡辩的源。这个罕见的人是他那个时代以及他那一类人的荣耀，而且也许是自有人类以来，只理而无其他激情的唯一一人。然而，在他所有的系之中，他只不过是从谬误走向谬误，因为他想使所有的人都变得同他一样，而不是照他们现在是和将继续是的那样去看待他们。他想着为他的同时代人而写作，但其实只是在替想象中的人工作。

看到这一切之后，我有为难了，不知以什么形式来理手的东西。放过作者的那些空想，等于是没什么有益的事；毫不客气地予以驳斥，那就不太地了，因为他的手稿是我接受下来的，甚至是我要求接手的，我就必须尊敬其作者。最后，我采取了我觉得最合情理、最为正确、最最有益的办法，那就是把作者的思想和我的思想分开来阐述，从而，会他的观，加以阐释、发挥，不遗余力地使其得到充分地展示。

因此，我的作品就应该包括截然分开的两分：一分是照我刚才所说的方法阐述作者的各计划，另一分应等第一分产生了效果之后再发表，我将在这一分中提自己对他的计划的见解。我承认，这么很可能使他的那些计划有时会遭到《愤世者》1（）中的那首十四行诗的命运。卷首应有作者小传，我为此而收集了不少好材料，我庆幸在使用时没有糟践这些材料。我在圣埃尔神甫晚年时见过他几面，我对他追思时所怀有的景仰，保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使伯爵先生对我评述其叔父的方式到不快的。

我先从《永久的和平》手。这是该集中所有作品中篇幅最长、最见功底的作品。在行思考之前，我鼓起勇气，一丝不苟地读完了神甫就这个好题目所写的字字句句，从未因其冗长啰唆而气。公众见过这文摘了，因此我也不必多说了。至于我对它的评论，本就没有印来，而且我也不知将来是否会，但它是同那文摘同时写就的。我完它之后，便着手《各会议制》（）2，或称《多委员会制》。这是摄政时期写的一作品，为的是有助于摄政王所选定的行政制度，但它使得圣埃尔神甫被逐法兰西学院，因为书中有几是反对先前的行政制度的，怒了迈纳公爵夫人和波利尼亚克红衣主教。我搞完了这项工作，同前一一样，摘要、评论兼蓄。但我也就到此为止，不再想继续这项我不该着手的工作了。

使我放弃这项工作的原因是明摆着的，可奇怪的是我竟没有早想到。圣埃尔神甫的大分作品或者是，或者包一些对法国政府某些门的批评意见，甚至有些意见是过于大胆的，他竟未因此而受到惩，真是万幸。不过，在大臣们的办公室里，大家始终把圣埃尔神甫看作宣教士，而非一位真正的政治家，所以就随他去说，知没人会听他的。万一我要是让人听从了他的话，那就是两码事了。他是法国人，而我不是。我若竟敢重复他的批评，尽是以他的名义，也会遭人呵斥，问我瞎掺和些什么。这呵斥虽有严厉，但不无理。幸好，我还没走多远，便发觉会授人以柄，赶忙了。我知，孤单一人生活在众人，而且又全都是一些比我势大力的人中间，我不采取什么办法，都绝对无法躲过他们对我的迫害。在这一上，只有一件事是取决于我的，那就是至少当他们想加害于我的时候，就让他们显得毫无理。这一信条使我放弃了圣埃尔神甫的工作，而且还经常让我抛开一些更加弥足珍贵的计划。这帮人总是急于让对手倒大霉，可他们要是知我平生总是谨小慎微，让他们在我遭难之时无法振振有词地说我“你这是活该”，那他们一定是惊讶不已的。

这项工作放弃之后，有一段时间，我无所适从，不知该接着什么。这一段的无所事事对我是个损失，我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心，脑就只盯着自己打转。我不再有什么未来计划，以资寄托我的想象。我甚至都不可能拟订计划，因为我所的环境正是心满意足的环境，已别无他求，但心灵是空虚的。这状况尤其令人痛苦不堪，我看不到还有什么比它更好的境。我早已把我所有最缱绻的注一个我称心如意的人上了，而她对我也在投桃报李。我同她一起生活，无拘无束，而且可说是随心所。可是，我不与她离得是远还是近，心总是压着一隐痛。我即使占有了她，也觉得她仍不归我所有，而且，一想到我对她来说，还不是她的一切，我便觉得她对于我来说几乎什么都不是了。

我有一些男朋友和女朋友，我以最纯洁的友谊、最真诚的敬意着他们。我相信他们对我也是如此，脑里对他们的真诚从未有过怀疑。然而，这友谊对我来说，苦恼多于温馨，他们极其顽固地，甚至是故意地要阻碍我的所有志趣、好以及生活方式，以至于我只要想一件只与我个人有关而与他们毫不相的事，他们就立即联起手来我放弃。他们这在所有事上不许我有任何奇思异想的顽固态度很不公平，尤为不公平的是我对他们的想法并不想涉，从不过问。他们的顽固态度沉重地压抑着我，到后来，我每每接到他们的一封信，在打开看之前，竟到某恐惧，而读完信后，这恐惧被证明并非是我在疑神疑鬼。我觉得，他们都比我年轻，又都极为需要他们所加于我的训诫，可却把我当成个孩，真是太过分了。我对他们说：“像我你们那样地我吧，再说，我既不涉你们的事，那你们也别我的事了。我所请求你们的仅此而已。”如果说就上述两条请求他们满足了我一条的话，那至少也不是后面的那一条。

我在幽静迷人的地方，有一僻静之所。我为一家之主，可以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谁也无权指手画脚。但这个住所也给我加了一些虽说是乐于履行却又是不可不履行的义务。我的所有的自由，都是岌岌可危的。我比接受命令还要服服帖帖，我得受到自己意志的束缚。我没有一天起床时可以说：“今天这一天，我想啥就啥。”不仅如此，我非但要听从埃奈夫人的安排，还有一件更加讨厌的事，就是要伺候公众和不速之客。我虽离开了黎，却挡不住每天总有大批无所事事者前来光顾，他们不知如何打发时日，便肆无忌惮地跑来浪费我的时间。我总是乎意料地被人无情地纠缠着，每每为一天订一个很好的计划，总会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搅和掉。

总之，在我最渴望得到的事中，由于享受不到纯洁的乐，我的思绪便飞回到我青年时期那宁静的时日中去，有时便叹息着嚷：“啊！这儿比不上沙尔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