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变了。我的朋友、我的熟人认不我了。我不再是那个腼腆的人了，不再是那个羞怯而非谦逊、不敢见人、不敢说话的人了，不再是一句笑话便手足无措、女人看一就要脸红的人了。我变得大胆、自豪、无畏了，到都显一自信来。这自信因其质朴并存于我的灵魂而非举止中，所以愈发地定。我的沉思默想使我对我们时代的习俗、准则和偏见所产生的蔑视，使我对那些遗老遗少的嘲笑无动于衷，而且我还用自己的警句箴言压垮他们那些浅薄的俏话，就像我用指死小虫似的。多大的变化啊！整个黎都在传诵这同一个人的辛辣而尖厉的讽刺话语。而就是这同一个人，两年之前和十年以后，却从来找不到该说的话，也找不到他应该使用的字儿。如果大家要寻觅与我的本最迥然不同的神状态的话，上面所说的就是。请大家回忆一下我一生中那短暂的一瞬，我变成了另一个自我、不是我原来的自我的那一瞬吧。大家还可以在我要说的那个时期发现这一瞬。但这一瞬不是六天、六周，而差不多持续了六年，而且，也许还要持续下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使之中止，并把我还给我早想超脱的大自然的话。

由于无法充分品尝到我到需要的那亲密结合的幸福，我便想一些补充的办法，虽说填不满空虚，但可减轻空虚的觉。我既然没有一个能全属于我的朋友，就必须找一些其活力可克服我的惰的朋友。就这样，我便培养并加与狄德罗和孔狄亚克神甫的友谊，与格里姆建立了新的、更加密的友谊，以致最后，因为那篇我已叙述过其经过的文章，没有想到我又把自己投我还以为永远摆脱的文坛。

正是在这个时候，我俩邂逅了。这个好姑娘的温柔格使我觉得与我的格极为相投，因此我便依恋上她了。这依恋是经得起时间和挫折的考验的，凡是本该使它夭折的一切反而使它更加大。当我将揭开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我心中的伤疤、痛楚的时候，大家就会明白这依恋有多么烈。我在写这些之前，对任何人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在这之前，我是善良的人，但自这时起，我便成了一个刚毅的人了，或者至少是被刚毅所陶醉的人了。这陶醉先在我的脑中开始，然后我的心田。最尚的骄傲在被除的虚荣心的残余上萌发。我一也不假，我确实变成了我表面所示的人，而且，在这激情酣畅淋漓地持续着的那至少四年当中，没有任何伟大而好的东西不了这样一个天地之中的我的心中。由此而产生了我那突如其来的辩才。那散布于我早期作品中的燃烧着我的天火，也是由此而产生的。而这天火，在前四十年中，没有迸发一火星来，因为它一直就没有燃。

为了不同她分开，我竭尽一切努力，冒尽任何风险，而且，我还不顾命运多舛和众人的反对，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终于在我晚年之时，在她并没有期待我，也没要求我，而我也没任何许诺和保证的情况之下，同她结了婚。当大家知这些情况之后，将会认为是一狂的从第一天起就让我转向了，然后逐步地把我引向那最后的荒唐之举。当大家知还有特别的、有力的理由本该阻止走最后这一步棋的时候，一定更加会有上述想法的。我将告诉读者——读者们现在应该看到我是在把全真情来——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起直到今天，我对她从未到有丝毫情的火在闪烁。我并不想占有她，正像我并不想占有瓦朗夫人一样。我在她边得到的官上的需要，对我来说，纯粹是的需要，而并不是整个心的。读者们闻之将作何想？他们将以为我的质与他人不同，无力受到，因为在我最为依恋的两个女人上，我都没有注的真情。啊，且慢，我的读者！不祥的时刻正在靠近，你们将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现在我总算住在自己的窝里，住在一舒适幽静的避难所中，可以支自己的时日，过着一我觉得生来就该过的不受扰、平和安静的生活。在说这对我来说崭新的生活在我心灵上所产生的影响之前，有必要先谈一谈我的内心情，以便大家能从其源上更好地看到这些新变化的展。

我判断，其目的不外乎原本就竭力想让泰兹加其中的那个计划，答应通过埃奈夫人替母女俩搞个盐铺或烟草店什么的，总之，是在对她们行质利诱。他们对母女俩说，我既无力为她俩什么，而又因为有了她俩，也无法为我自己什么。由于我觉得他们这都是于好心，我也就并不怎么怪罪他们。只不过那神秘兮兮的劲儿让我恼火，特别是那老太婆，对我一天比一天更阿谀奉承，虚情假意。但她并未因此在私下里少骂她女儿，怪她太我了

我知，我是在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但必须如此。我的第一个需要，最大、最、最无法消除的需要完全充盈在我的心中，那就是亲密的结合，有多亲密就多亲密的结合，特别是这个缘故，我才必须有一个女人而非男人，必须有一位女友而非男友。这个特别的需要极其烈，以至于上的如胶似漆还不够，我恨不得两颗心长在同一个之中。非如此，我则总是到空虚寂寥。我那时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到空虚了。那个年轻女人有无数长，着实可，而且容貌姣好，没有丝毫矫和妖冶，如果我能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把她的生活我的生活中来的话，我是本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中去的。关于男人方面，我没什么可以害怕的。我可以肯定我是她真正着的唯一男人，而她清心寡，甚至当我在这方面对她来说已不再算是个男人的时候，她也没想去另觅新。我没有家，她却有一个家，而这个家的所有成员都与她的秉相去甚远，所以我不可能把它变成我的家。这就是我的不幸的第一个原因。我真的恨不得能成为她母亲的孩！我竭力想到这一，但总不能如愿。我本想把我们大家的利益拴在一起，但徒劳无益，并不可能。她母亲总是另有打算，与我的利益不仅不同，而且背而驰，甚至与她女儿的利益也大相径，因为她女儿的利益与我的利益已密不可分了。她同她的其他女及其孙辈们全都成了血鬼，偷泰兹的东西算是对她最微不足的损害了。可怜的姑娘习惯于逆来顺受，甚至在她的侄女们面前也是如此，所以便任凭他们偷抢、摆布，不敢吭一声。我看到自己掏空了钱，提尽了劝告，竟未能让她得到任何好，真是痛苦极了。我试图让她摆脱她母亲，但她总是拗着。我尊重她的这态度，而且对她更加敬重。但她的拒绝态度让她吃尽苦，也没少让我受其害。她一心向着她母亲及其家人，胜过向着我以及她自己。他们的贪婪对她的损害尚不及他们的主意对她的损害来得大。总之，如果说由于她对我的，由于她的善良本，她还没有完全被他们控制的话，却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我对她的一番苦婆心的劝导，以致我无论怎么，我们也自始至终是无法合而为一的两个人。

有一段时间，我比较严格地执行着给自己规定的作息时间，觉得甚为满意。但是，当好的光把埃奈夫人更经常地引到埃奈或舍弗莱特来时，我便觉得，有些事情起先倒并没怎么让我费心，我也没太在意，可现在却大大地打了我的其他计划。我已经说过，埃奈夫人有一些很可的优，她很自己的朋友，极其情地帮助朋友，为了朋友，从不吝惜时间和力，因此，她理所当然地应受到朋友们对她的回报。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在回报她的情，并没觉得是迫不得已，但最后，我明白了，我给自己上了一条锁链，只是因为友谊，我才没有觉它的重负。我因为讨厌与众多的宾朋应酬，所以更觉得这条锁链之沉重。埃奈夫人因此便向我提了一个建议，这似乎于我有利，其实更有利的是她。这就是每当她孤独一人或差不多没有客人时，便让人通知我。我同意了，没有看到这对我有什么不便。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在我有空时去拜访她，而是她有空召我前去，因此我就再也无法知自己哪一天可以由我自己来支的了。这约束大大地损害了我在此之前一直想去看望她的那乐趣。我觉得，她如此慷慨地赠予我的那自由，其实是有条件的，让我永远也享受不着。有这么一两回，我想试试自己的自由，她便立刻又是捎信，又是写条，又是为我的健康大惊小怪，得我只有借卧病在床，才能幸免于招之即去。我必须屈从于这个束缚，我屈从了，而且，对于我这样一个最恨依附于人的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自觉地屈从了，因为我对她的真心使我觉不太来这是一枷锁。她因此也就凑凑合合地填补了她的常客不来时所留下的娱乐空白。这对她来说虽说是微不足的一补足，但毕竟聊胜于无，因为她是忍受不了绝对的孤寂冷清的。然而，自打她想尝试一下文学，并打定主意不论好歹写小说、书简、喜剧、故事以及其他这一类的玩意儿时起，她便很容易地就填补了自己的空虚。但是，使她觉有趣的不是要写这些东西，而是要写来读给人家听。如果她一旦胡涂了两三页纸来，那她就非要在这项大工程之后，找到两三位自愿的听众不可。我尚无被选中之荣幸，除非是经别人好心推荐。我若是只是一个人，在任何事情上都总是不被人看重的。而这不仅仅是在埃奈夫人的圈里如此，在奥尔什先生的圈里以及凡是格里姆定调的场合全都如此。这不起使我在任何地方都觉得自在的，只是单独同她在一起不行，不知说什么好。我不敢谈文学，因为不上我来评论。也不敢谈论风雪月，因为太胆小，宁可死也不敢被人笑话成一个老鬼。这念我在埃奈夫人上从未起过，而且，即使我一辈都守在她的边，这念也许也不会现一次的。倒不是我对她这个人有什么嫌弃，恰恰相反，我也许像个朋友似的非常喜她，以至于无法像个情人似的去她。看到她，同她聊天，我到快乐。她的谈吐尽在社场上很引人胜，但单独在一起时却枯燥乏味，而我的言谈也不妙趣横生，逗引不她什么话来。我因相对无言太久而颇觉难为情，便想尽方法没话找话。这谈尽常常让我觉着累，但从不使我到厌烦。我很乐意能向她献小殷勤，给她兄妹般的轻吻，我觉得这些吻对她来说，并无什么火。我俩之间，仅此而已。她极瘦，极其苍白，脯像搓衣板。单单这一缺陷就足以浇凉我的火了，我的心灵和官从来就看不得一个女人没有酥的。另外还有一些无须说的原因，总是让我在她边时忘了她是个女。

我就这样横下了心，忍受这不可免的屈从，未有任何的抵，而且，至少在一年里，我还觉得没有预想的那么难以忍受。埃奈夫人通常差不多整个夏天都在乡下度过，可一年的夏天却只住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她有事被迫留在黎，或许是格里姆没在.她到住在舍弗莱特没趣。我趁她不在的空当儿，或者趁她宾客满堂之际，享受与我的好泰兹及其母亲单独在一起的乐趣，这使我到格外可贵。尽几年来我常去乡间，但几乎从未尝到甜，而且又总是同一些自命不凡之辈去的，拘拘束束，大煞风景，所以这在我心中更加激起了对乡村情趣的偏好。我越是就近看到了乡村景，就越是到失去它们之苦。我对沙龙、池、人工的树丛坛以及夸耀这一切的讨厌鬼们厌烦透，我对织、羽键琴、牌局、丝结、愚蠢的俏话、乏味的撒、无聊的故事和盛大的晚宴恼火极了，所以，当我瞅见一个不起的小荆棘丛、一片树篱、一座谷仓、一片草地的时候，当我穿过一个小村庄，嗅到香草炒的香味的时候，当我老远听见牧羊女的歌声中乡土气息的叠句的时候，我便让什么胭脂呀、饰呀、琥珀呀，统统见鬼去了。我吃不到家主妇的饭菜，喝不上乡村酿酒，到非常遗憾，真想给厨房大师傅、家老爷一记老拳，他们竟让我晚餐时分吃午餐，睡觉之时用晚餐。尤其是要揍那帮仆役老爷，睛贪婪地盯着我的饭菜，把他们主的假酒以于小酒馆佳酿十倍的价钱卖给我，否则就让我活活渴死。

我始终把我与泰兹结合在一起的那一天视作固定我神生活的一天。我需要有所寄托，因为原该让我满足的那份终于被残酷地斩断了。对幸福的渴求在一个男人的心中是绝不会熄灭的。妈妈老了，堕落了。事实在向我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幸福了。我失去了任何分享她幸福的希望。只好去寻求一个适合于我的幸福了。我游移了一阵，转了一个念又一个念，想了一个计划又一个计划。如果我与之打的那个人有常识的话，我去威尼斯时原本是会忙于公务的。我很容易灰心丧气，特别是在艰的、长期的事业上。那次事业上的失败使我对其他任何事都到厌烦，而且，依据自己往日的信条，我视所有遥远的事为镜中中月，决心今后得过且过，再也看不到生活中有什么可以激发我努力奋的了。

我一离开黎，这座大城市的丑恶景象不再使我到愤怒时，这变化就开始了。当我不再见到人时，我也就不再蔑视他们了；当我不再看见恶人，我也就不再憎恨他们了。我的心本就不擅仇恨，从此便只悲叹他们的不幸，不再去辨别他们的不幸和险恶了。这更加温和但不再尚的神状态很快便扑灭了长久以来一直激励着我的那如火如炽的情，而且，我在别人无所觉察，自己也几乎没有觉到的情况之下，又变得畏首畏尾、殷勤讨好、胆怯腼腆了，总而言之，又变回到从前的那个让-雅克上去了。

但是，有一件事更加使我大为吃惊，那就是我得知狄德罗和格里姆常常私下里同泰兹及她母亲谈，鼓励她俩离开我，只是因为泰兹的拒才未能得逞。除此而外，我还听说他俩自此之后，经常同泰兹的母亲鬼鬼祟祟的，连女儿的都不知他们在捣什么鬼。她仅仅知，其中夹杂着送小礼，有小手脚，但他们都在瞒着她，所以她本不知其中的奥秘。我们离开黎之前，勒瓦瑟尔太太早就每个月往格里姆先生家跑上两三趟了，一去就好几个小时，嘁嘁喳喳地没完，连格里姆的仆人也被支开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真诚的、相互的依恋之中，我投了我心灵的全温情，可心灵的空虚却从未很好地得以填补。孩们世了，这空虚原本可以填补了，但反而更糟。想到把孩放在这样一个没有教养的家里，会越养越糟，我便浑发颤。放在孤儿院去受教反倒危险小得多。使我作决定的这个理由，比我在写给弗朗格耶夫人的信中所陈述的所有理由都更加有力，但唯独这个理由我没敢告诉她。我宁愿不为这样严厉的斥责洗刷自己，因为我想顾全一下我所钟之人的家。大家看看她那无赖哥哥的德行，可以评一评，我是否应该不畏人言，让自己的孩别去接受像她哥哥那样的教育。

初涉文坛，我便通过一条新的路被引另一个神世界，面对它的质朴而尚的和谐，我不能不为之所动。不久，由于悉心探究，我便发现在贤哲们的学说中充满谬误和荒唐，在我们的社会秩序中充满压迫和苦难。我因不知天地厚而充满幻想，自以为生来就是拨开所有这些迷雾的，而且，我认为，要想让人听从我，就必须言行一致，因此，我便采取了人们不容许我遵循的离奇法，我的那些所谓的朋友也不能原谅我这么标新立异。我这么起先让我成为笑柄，但要是我持之以恒的话，势必会使我受人尊敬的。

把这项工作完成的。我始终觉得变换着工作是一真正的休息。

如果这剧变只是使我恢复原样，到此为止，那倒也罢了。但不幸的是，它走得更远，把我很快地推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此，我那颗动的心便失去重心，总是摆来摆去的，再也静不下来了。让咱们来详细看看这第二次剧变，因为这是世人中绝无仅有的一个人的可怕而致命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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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退隐庐时只是三个人，闲暇和清静势必会加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泰兹和我之间正是如此。我俩在荫下，单独在一起度过一些我还从来没有到那么温馨的甜时刻。我到她也比以前更加会到这温馨。她把心向我掏了来，把长期以来一直在竭力瞒着我的一些有关她母亲和她家的事告诉了我。她和她母亲都从迪潘夫人那儿收下了不少送给我的礼，但那个老妖婆因为怕我生气，便为了她自己和其他孩而独吞了这些礼，一也没留给泰兹，而且还喝令她不许吭声，而可怜的女儿竟乖乖地唯母命是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