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着意诱惑一个既不漂亮也不年轻、属于自己朋友的女人，而且手段极其卑劣，极其下，竟至把钱袋赠予她，还拿一本书念给她听，让她看他带着的许许多多的污秽的画，借以撩拨挑逗她，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仿佛坠五里雾中。泰兹气愤不已，有一次竟把他的那本乌七八糟的书从车窗扔了去。我还得知，第一天，我因剧烈疼没吃晚饭便去睡了，他竟趁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跃跃试，像个老鬼、公羊似的去勾引她，简直不像我所信赖而又托付了自己伴侣的一个正人君。我是多么惊奇，多么揪心呀！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友谊是与构成其魅力的所有可而贵的情分不开的，可我生平一次不得不把它同轻蔑不屑连在了一起，不得不取消我对一个我所并自以为被其所的人的信赖和尊敬！那个无耻之尤还对我瞒着他的卑鄙行径哩。为了不让泰兹为难，我不得不对他掩饰着我的轻蔑，把他不该知的一些情藏在心中。友情的温柔而神圣的幻象啊！戈弗古尔第一个把你的面纱在我前掀开了。自此之后，有多少只无情的手在阻止这块面纱重新垂落啊！

到了里昂，我便离开了戈弗古尔，去萨瓦了，因为我无法忍心离妈妈那么近而不去看看她。我又见到了妈妈……她过的是什么日啊，上帝！堕落成什么样了啊！她那早期的德还剩下什么？她就是蓬韦尔神甫把我推荐给她的那位当年那么光彩照人的瓦朗夫人吗？我的心好疼呀！我看到她已别无路，只有换个环境。我早就在信中多次央求她前来同我一起安静度日，我愿意同泰兹一起倾毕生力使她幸福。我又再次急切地央求她，但无济于事。她死守住她的年金，不听我的劝告。可她的年金虽说是照发不误，她自己却早已得不着分文了。我还是把我的钱分了一小分给她。要不是我很清楚给她再多她也得不到一个儿的话，我原本是该多给她一些的。在我在日内瓦逗留期间，她去沙伯莱旅行了一趟，并到格朗日运河来看了看我。她钱不够，无法继续前行，可我当时上也没有那么多钱，一小时过后，我让泰兹把钱给她送了去。可怜的妈妈！容我把她这一次表现的善良再说一下吧。她的首饰最后只剩下一枚小戒指了。她把它摘下来在了泰兹的手指上，但泰兹随即又把它回到妈妈手上，并着泪，亲吻着那只贵的手。啊！这可是我偿还欠债的时刻啊！我必须抛弃一切跟随着她，与她相依相随，与她同命运共呼，直到她最后的时刻。可我本就没这样。我因另有所系，只觉得对她的情有所松弛，因为我看不自己会对她有所帮助。我为她而叹息，但没有跟随她去。我一生所的内疚中，唯有这是最痛心疾首、最抱憾终生的。因此，我理应受到自那时起便一直缠绕着我的可怕的惩罚。但愿这些惩罚能抵消我的忘恩负义吧！我的负义薄情是表现在我的行为上的，但它却撕碎了我的心，说明这颗心绝不是一颗无情无义之人的心。

在我离开黎之前，我已草拟了我的那篇《论不平等》的题献词。我在尚贝里时，把这个题献词写定了，并注明写于尚贝里的日期，因为我觉得还是不注明写于法国或日内瓦的好，免得有人挑刺儿。我一到尚贝里，便沉浸于召唤我来此的那共和主义的激情中了。因为我在那儿受到烈的迎，所以这激情有增无减。我受到各行各业的人的款待和，国主义的激情充满在我的心中。我因摒弃祖辈所信奉的宗教而另拜了一个神明，被褫夺了公民权，为此，我到汗颜，因此，我决定公开地重新尊奉我祖辈的宗教。我在想，所有的基督徒用的都是同一本福音书，而教义内容之不同只是因为人们要横加解释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因此，在每个国家中，只有君主有权确定所奉之神明以及那不可理解的教条，而公民的义务就在于接受这一教条，遵奉法律所确定的那个信仰。同百科全书派的来往非但没有动摇我的信念，反而因我对争论和派系的天生厌恶而更加定了我的信仰。对于人和宇宙的研究始终向我展示了主宰着人与宇宙的终极原因与智慧。几年来，我潜心研读《圣经》，特别是研读福音书，使我蔑视那些最不理解耶稣基督的人对耶稣基督的低劣和愚蠢的阐释。总而言之，哲学在使我追求宗教髓的同时，使我摆脱了人们用以遮蔽其光辉的那些七八糟的、无足轻重的程式。我认为，对于一个理智的人来说，是没有两基督徒的方式的。我同时也认为，凡是形式和纪律的东西，在每一个国家里，都属于法律的范畴。这一极其合理、极其有社会、极其平和而又给我招致那么多残酷迫害的原理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我若要公民，就应该是新教徒，就应该重新遵奉我国所确定的信仰。我决心这么了。我甚至屈从了我所居住的远在城外教区的牧师的训令。我只是希望不必非得去教务会议上受审。然而，圣教敕令关于这一的规定是不糊的。人家很想替我通一下，指定了一个五六个人的委员会来单独听我的皈依誓言。但不幸的是，与我关系甚好的既可又亲切的佩德里奥牧师竟对我说，有些人很想听听我在这个委员会上发表的讲话。这事让我害怕得不得了，三个星期的工夫，我日日夜夜地琢磨我准备了的一篇短小的演讲词，但临到背诵时，可就了了，竟至一个词也说不来，在讲坛上竟然成了一个最笨拙的小学生。委员们在为我解围，我只是蠢乎乎地回答着“是的”或“不是”。然后，我便被接纳团，并恢复了我的公民权。我以公民的份在保安税册上登了记，这税只有公民兼市民才缴纳的，而且我还参加了一次国民议会的特别会议，以便从市政官员米萨尔那儿接受誓言。对于国民议会、教务会议此次对我表示的好意以及所有官员、牧师和公民对我表示的殷切而诚挚的态度，我为动，因此，我在总在劝说我的好心的德吕克的促之下，更主要的是我自己心里也正这么想，便一心要回黎去拆散我的家，理一下自己的琐事，安置好勒瓦瑟尔太太及其丈夫，或者说提供他们一些赡养费，然后，同泰兹一回日内瓦安居，度过余年。

作这一决定之后，我便把正事暂时撂下，好同我的朋友们一起玩玩，一直到动时为止。在同朋友们的游玩中，最使我开心的是我同德吕克老、他的儿媳、他的两个儿以及我的泰兹一环湖泛舟的那一次。我们用了七天的时间在湖中环游。天气简直是好极了。我对湖对面使我惊叹的那些风景留下了刻的印象。几年之后，我在《新洛伊丝》中把它们描绘了来。

我在日内瓦主要往的人，除了我提到的德吕克而外，还有：年轻的牧师凡尔纳，我在黎时就已经认识他了，我当时对他的评价于以后对他的看法；佩德里奥先生，当时是乡村牧师，现在是文学教授，同他的往充满了温馨和舒适，将永远令我缅怀，尽他后来不屑于与我为伍；雅拉贝尔先生，当时是理学教授，后来当上了国民议会议员和市政官员，我曾把我的《论不平等》读给他听，但没读题献，他似乎对此文甚为赞赏；吕兰教授，直到他死前，我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他甚至还托我为日内瓦图书馆购置书籍；凡尔奈教授，他在我向他表示好和信赖之后，同大家一样，就不再理我了，而我的那些表示本应使他动的，如果一位神学家还会对什么事情有所动的话，戈弗古尔的助理及继任者夏普伊，他本想掉戈弗古尔的，可没多久，自己反倒被人取而代之了；尔·德·梅齐埃尔，我父亲的故旧，也是我的朋友，曾一度为国增光，后成为剧作家，并想二百人委员会，从而改变了信条，死前便已贻笑大方。但所有的朋友中我殷切期待的是穆勒杜，他才华横溢、思想激烈，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一直都很喜他，尽他对我的态度常常很暧昧，而且同我最凶狠的敌人有来往。虽然如此，可我仍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成为我死后的辩护人并为我这样的一个朋友报仇雪耻的。

尽这些应酬费时费力，但我仍旧没有失去独自散步的喜好和习惯。我经常在湖边久久地漫步，但我那习惯思考的脑并没有闲着。我在琢磨我已拟就的《政治制度论》一书的纲要，我上就要谈到这本书；我在构思一本《瓦莱地方志》以及一散文悲剧的大纲，主题是卢克丽霞（）1，尽她已不再能上法国的任何舞台，我仍斗胆地要表现她，以期使嘲笑者黯然。与此同时，我还在试着译塔西佗，已经译他的史书的第一卷了，大家可在我的文稿中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