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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0/10)

可怕的鬼脸,令迪潘夫人觉得好笑。这著作给我带来的唯一好,除了满足了我的夙愿而外,就是那个公民的称号,那是先由我的朋友们,然后又由公民循着我朋友们的样赠与我的,可后来,却因为我与这一称号太相般而又失去了它。

如果不是我心中有一些更烈的原因在起作用的话,光凭这一不顺遂是不会改变我退隐日内瓦的初衷的。埃奈先生想给舍弗莱特城堡加盖缺少的一翼房舍,为此而耗费颇大。有一天,我同埃奈夫人去看这项工程。我俩走远,到了四分之一法里以外的园的蓄挨着蒙莫朗西森林,那儿有一个很漂亮的菜园,园内有一破败不堪的小屋,人称“退隐庐”。这个幽静宜人的地方,在我去日内瓦之前,第一次见到时,就给我留下了刻的印象。我因兴奋而情不自禁地脱:“啊!夫人。这住所多妙啊!这真是为我而设的退隐之所。”埃奈夫人当时并未太注意我的这句话。但当我第二次再来时,我十分惊奇地发现,在原先小屋的旧址上,盖起了一座几乎崭新的小宅,布局十分得当,非常适合三之家居住。埃奈夫人悄悄地让人盖起了这座小宅,而且钱很少,只是从盖城堡侧翼的工程中材料和人工而已。第二次来时,她见我如此惊奇,便对我说:“我的大熊啊,这就是您的栖之地。这是您自个儿选定的,是因友情而送给您的。我希望它将使您抛弃想远离我的残酷念。”我敢说,我这一辈还从未如此烈如此幸福地动过:我用泪了我女友那只惠手。如果说我当时并未被征服,但已从本上产生了动摇了。埃奈夫人想一气呵成,便百般,用尽一切办法,托过不少的人来说服我,甚至为此而动员勒瓦瑟尔太太及其女儿来规劝。她终于说动了我。我放弃返回祖国居住的计划,决定并答应住在退隐庐。她一边等着新房晾,一边忙着置备家,所以开便一切安排停当,可以住了。

有一件事促使我下定了决心,那就是伏尔泰住到日内瓦附近了。我知,此公将会在日内瓦闹个天翻地覆的。而我若是去日内瓦,就会再遇上把我从黎驱走的那气氛、风尚和风俗,我就必须不停地战斗,在行为举止上,就不会有其他的选择,或者成为一个无法容忍的学究,或者是一个懦弱的坏公民。伏尔泰就我最后那作品写给我的那封信,使我不得不在回信中婉转地表示我的担忧。它所产生的结果证实了我的担忧。从此,我便认为日内瓦完了,这我并没有看错。我也许本该去风冒雨的,假使我自觉有此能耐的话。可我单枪匹,既腼腆羞怯,又不善辞令,面对一个傲慢、阔绰、受王公大人的青睐又若悬河,而且已是女士和年轻人的偶像的人,我又能怎样呢?我担心血气之勇非但于事无补,反会遭殃,所以便听任自己息事宁人的天安排,听任与世无争的心态的驱使。这与世无争的心态如果说曾欺骗过我的话,那么今天在这同一个问题上仍旧在欺骗着我。要是退隐到日内瓦去的话,我本会为自己免去一些大灾大难的。但是,即使我怀着满腔炽情,我仍怀疑我能为自己的祖国什么伟大而有益的事。

特隆桑差不多是在这同一时期前去日内瓦定居的。他不久之后来到黎闯了一番,挣了不少的钱。他到黎后,同若古骑士一来看过我。埃奈夫人非常希望他能单独给她诊治一番,可看病的人太多,她去,便来求我。我便敦促特隆桑去给她看看。就这样,在我的撮合之下,他俩开始有了往,而且后来,关系愈加密,反把我给甩了。我的命运总是如此,一旦我把我的两个彼此互不相的朋友到一起,他们就必定联起手来反对我。尽特隆桑一家在自那时起便参与的践踏祖国的谋中都对我恨之骨,但特隆桑医生本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仍十分友好。他甚至在回到日内瓦之后还给我来过信,建议我就任日内瓦图书馆荣誉馆长一职。但我的主意已定,这番盛情并未使我产生动摇。

就在这一时期,我又去了奥尔什先生府上,原因是他的夫人去世了。奥尔什夫人和弗朗格耶夫人都是在我在日内瓦期间辞世的。狄德罗在把奥尔什夫人的噩耗告诉我时,谈到她丈夫悲痛绝。他的痛苦动了我。我也为这个可亲可的女人之死到扼腕,因此,我给奥尔什先生写了一封信。这悲伤的事使我忘掉了他所有的不是,所以,当我从日内瓦归来之后,而他为了散散心,同格里姆以及其他几个朋友去法国各地转了转回来之后,我便前去看他,后来仍继续去看望他,直到我去退隐庐为止。

当他那个小圈中的人得知埃奈夫人——他当时同她尚无来往——在为我准备一个住所,讽刺嘲便像冰雹似的向我砸来,说我需要别人捧场和都市的娱乐,耐不住寂寞,连半个月都待不下去的。我自己心中有数,随他们去怎么说,我反正自己的。奥尔什先生倒是帮了我个忙,给勒瓦瑟尔老找了个地方安置好了。老勒瓦瑟尔已八十多岁了,他妻觉是个累赘,老央求我把他给打发掉。老被送到一个敬老院去了,由于年岁太大,又被离家孤所苦,几乎刚一去便了坟墓。他妻以及其他的孩对他的死并不怎么伤心,倒是一向疼其父的泰兹却抱憾终生,后悔不该让风烛残年的父亲离开她而了却余生。

几乎与此同时,有一位我未曾料到的客人来拜访我,尽他是个老相识了。我指的是我的朋友旺尔,他有一天早晨突然闯来,我真万万没有想到。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他真是大变样了!他往日的风采然无存,看上去形容萎靡,使我不敢与他亲近。或许是我的光已经变了,或许是声使他神情恍惚,或许是他那昔日的风采源自青年少,而今已是白。我几乎是无动于衷地接待了他,于是,我们便冷淡地告别了。可是,当他刚一走,往日的情谊便烈地唤起了我年轻时代的回忆。那是多么温馨的青时代呀,我把它理智地奉献给了那位天使般的女人,她现在的变化也不亚于他呀。我也回想起了那幸福年代的小趣事,想起了在托讷与两个可的姑娘一起度过的天真无邪尽情尽的那浪漫的一天,她俩赏给我的唯一恩赐就是让我吻了一下手,尽如此,这却给了我那么烈、那么动人、那么持久的惆怅。当年,我怀着的是一颗年轻人的心,充满了妙的幻想,觉到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我相信这已是一去不复返的事了。这所有的温情回忆使我不免为逝去的年华而泪,为失而不能复得的激情而伤悲。啊!我若是能料到晚年那不幸的激情的重新燃起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不幸,我本会为这激情的归来而洒下多少泪啊!

离开黎之前,在我退隐前的那个冬季里,我有过一件遂心的快事,我品尝到了它的全的意味。南锡科学院院士帕利索因写了几个剧而了名,此时正为波兰国王在吕内维尔演其中的一个剧。他在剧中竟让一个人斗胆握笔与国王较量,以为这样显然就可以取悦国王。斯塔尼斯拉为人豪,不喜讽刺,看到有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这般地妄评时人,不觉然大怒。特莱桑伯爵先生奉这位国王之命,写信给达朗贝尔和我,告诉我陛下有意将帕利索先生逐他的科学院。我回信殷切恳请特莱桑先生代为向波兰国王求情,饶过帕利索先生这一次。国王倒是恩准了,但特莱桑在传国王的旨意时向我补充说,此事将记录在科学院的档案上。我回复,这不是开恩,倒是给了一个永久的惩罚。最后,经我一再持,总算没在档案上作任何记载,而且不给这件事留下任何公开痕迹。在这件事上,无论是国王还是特莱桑先生,都对我表示尊重和景仰,我到极其欣然。就这件事我觉到,所有本极受人尊敬的人,对他的尊重会在心灵之中产生一比虚荣心更加温馨、更加尚的情。我把特莱桑先生的信以及我的复函都辑录下来了,大家可以在信函集a中的第九、第十、第十一号中找到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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