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又能对一位如此伟大的君王的知遇之恩表激。我必须在好而恰当的颂词之中，带上一伟大而有益的真理。为了事先准备好恰如其分的回话，就必须正确预见到陛下会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信，即使这样，到了陛下的面前，我也想不起自己预先想好的话来了。当着满朝文武，此时此刻如果我在慌之中冒一平时的那傻气来，那可如何是好？这危险令我惊恐、害怕、颤抖，使我横下心来，无论如何也不去丢人现。

是的，我失去了可说是送上门来的年金，但我也摆脱了这年金本会让我上的枷锁。否则，我将与真理、自由、勇气永诀了。那日后还怎么去侈谈独立和淡泊呢？拿了这份年金那就只好专事逢迎，或缄不言了。再说，谁能保证我就一定能得到年金呢？那要费多少周折，求多少人呀！为了保有这份年金，我必须比不要它时付更多的心血，招致更多的不快。因此，放弃这笔年金，我认为是采取了一个很符合自己行为准则的决定，为了实际而牺牲了面。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格里姆，他毫不反对。对于其他人，我只说是不适，当天上午就走了。

我的离去招致纷纷议论，一致谴责。我的理由不会让所有的人都认同。指责我是个骄傲的傻瓜，这早已有之，而且这也更能满足任何自觉不会这样的人的嫉妒心。第二天，利约特给我写了一个短笺。详细说明了我的剧本的成功，以及国王本人是如何迷。他告诉我说：“整整一天，陛下用他那全王国最不成调门的嗓不停地在唱：‘我失去了我的仆人，我失去了我全的幸福。’”他还说，再过半个月，还要再度上演《乡村占卜者》，这将会向全公众证实首场演的圆满成功。·

两天之后，当我因要去埃奈夫人家吃晚饭而于晚间九光景走她家时，在大门遇上了一辆车。车上有人示意我上车，于是，我便上去了，是狄德罗。他同我谈起了年金，急切极了，我真没想到一位哲学家谈论这类问题竟会这样。他倒是没有指责我不愿晋见国王，而对我对年金的无动于衷大加鞭笞。他跟我说，如果我自己对此无所谓的话，那也不允许我不考虑考虑勒瓦瑟尔太太及其女儿，说我应不放弃任何可能而正当的机会为她们的生活着想。由于毕竟还不能说我拒绝了这份年金，他便调说，既然人家好像准备给我，我就得去申请，不惜代价地拿到它。尽我对他的一番心很动，但我不能欣赏他的箴言。因此，我俩就这一问题非常激烈地争吵了一番。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争吵。我俩的争吵都是因这一类问题引起的，他总命令我他认为我应该的，可我偏偏不那么，因为我认为我不该那么。

我俩分手时，时间已晚。我想领他去埃奈夫人家吃晚饭，可他是不肯。我总想把自己所喜的人都拢在一起，所以，在不同的场合我都极力让他见见她，甚至都把她带到他家门，可他就是不肯见她，让她吃闭门羹，谈起她来，总是一脸的不屑。直到我同她，又同他闹翻了之后，他俩才有了往，他在谈到她时才开始怀着尊敬。

自那时起，狄德罗和格里姆好像就有意要离间我同两位“女总督”的关系，暗示她俩说，她们之所以生活不宽裕，那全是我的错，说是同我在一起，她们总也好不了的。他们竭力怂恿她俩离开我，答应凭借埃奈夫人的面，给她们找个盐、烟草或其他什么分销店让她们。他们甚至想把杜克洛以及奥尔什拉到他们一起，但杜克洛始终拒绝同他们一起。他们的这把戏，我当时已有所耳闻，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清楚。我常抱怨朋友们的这盲目而欠考虑的情，我本已有恙，他们还要拼命地把我最最痛苦孤独的境地，照他们的意思想使我幸福，可他们的办法却偏偏使我愁苦不堪。

一七五三年的狂节，《乡村占卜者》在黎演。在这之前，我空写了该剧的前奏曲和幕间歌舞。这个幕间歌舞如印刷来的那样，应该从至尾都是舞蹈动作，而且是由一个主题贯彻始终的，依我看，提供了一些十分有趣的场景。但是，当我把这个想法向歌剧院提时，人家连听都不愿意听，因此，只好照惯常法，编串一些歌舞，致使这个幕间歌舞虽然充满妙的意趣，未使正剧逊，但效果平平。我去掉了利约特的宣叙曲，换上了我原先写的、现在印的那一首。这首宣叙曲，我承认是有法国化了，也就是说被演员们得拖沓了，但本没让任何人到刺耳，而且，效果不在咏叹调之下，甚至使听众觉得与咏叹调并驾齐驱。我把我的剧本题献给了捍卫了该剧的杜克洛，并且声明，我将只题赠他一个人。不过，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我后来又题赠给过别人一本书（）1。他应该因我作这一例外的题赠而到更加荣耀。

我有许多关于这个剧本的逸闻趣事，但我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无暇在此赘述。也许有一天，我会在补篇中再来叙述一番的。然而，其中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谈，因为它可能与后面的事情有关。有一天，我在奥尔什男爵的工作室里观看他的乐谱。在浏览了许多类的乐谱之后，他指着一羽键琴曲集对我说：“这些是别人专为我写的曲，品位极，很适合演唱，除了我之外，谁也不知，也将见不到它们。您应该选上一首用到您的幕间歌舞上去。”我脑里装着的歌曲和合唱曲的主题比所要用的多得多，所以我并未在意他的曲。可是，他一再地促我，所以，碍于情面，我便选了一段牧歌，把它压缩，改成三重唱，作柯莱特的女伴们上场时用。几个月之后，当《乡村占卜者》正在上演的时候，有一天，我走格里姆家门，发现在他的羽键琴旁聚着一些人。见我来了，格里姆便突然站了起来。我本能地朝他的琴谱架上看了一，看到了奥尔什男爵的那同一本曲集，正翻在他促我采用、并向我保证永远不拿给他人的那支曲上。这之后不久，有一天，埃奈先生家举行演奏会，我又看见这同一本曲集翻开着放在主人的羽键琴谱架上。无论格里姆还是别人，都没有跟我谈起过这支曲，而我之所以在这里亲自提到它，也是因为不久之后，有谣传说我并不是《乡村占卜者》的作者。由于我本就不是什么大音乐家，所以我信，要不是我的那本《音乐辞典》，人们肯定会说我本不懂音乐的。

《乡村占卜者》上演前的一段时间，一些意大利稽剧团的演员来到黎。人们没有预测他们将会产生什么效果，就让他们在歌剧院舞台上演了。尽他们演技拙劣，乐队当时也一塌糊涂，随意曲解他们的剧本，但是他们仍旧使得法国歌剧大为逊，一直缓不过劲来。法国和意大利两音乐在同一天、同一个舞台上演奏，使得法国听众茅顿开。在听了意大利音乐的那烈快的节奏之后，没有一个法国人再能忍受本国音乐的那疲沓劲儿了。意大利稽演员一演完，听众便都走光了。因此，迫不得已，只好改变演顺序，让意大利稽演员压轴。那时，正在上演《厄格勒》、《格利翁》、《天仙》，但都不住。只有《乡村占卜者》还可以比试比试，即使排在《女仆情妇》（）1之后演，也能受到迎。当我在写幕间歌舞时，脑里尽想着意大利的那些稽演员，是他们给予我灵，可我远远没有想到，有人竟拿我的幕间歌舞去仔细比较。如果我是个剽窃者的话，那剽窃行径该有多少呀，人们要费多少心思去揭呀！可是，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们白白地费心劳神了，没有在我的音乐中找到一丁儿他人的痕迹。我的所有歌曲，同所谓的原作比较起来，正如同我所创造的音乐特一样，完全是崭新的。如果让蒙东维尔和拉去经受这考验，那他们就要被批得无完肤了。

那些稽演员为意大利音乐赢得了一批极其狂的崇拜者。整个黎分成了两派，激烈程度超过对于国家大事或宗教事务的争论。一派，人多势众，由大人、富人和女士们组成，积极支持法国音乐；另一派，更活跃，更自信，更激烈，由一些真正的行家、一些才华横溢、天赋极的人组成。这一小伙人，常聚集在歌剧院王后包厢下面。另一派则坐满了池座和正厅的其他地方，但其中心是聚在国王的包厢下面。这著名的两大派系当时便因此而获得“国王之角”和“王后之角”的别称。争论日趋激烈，还了一些小册。“国王之角”想开玩笑，但遭到了《小先知》（）1的嘲讽；他们想理论一番，可又被《论法国音乐的信》（）2给驳得无完肤。这两本小册，一本是格里姆写的，另一本是我的，是有关这场争论所幸存的两本，其余的全都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