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茶时，我禁不住把这些曲拿给米萨尔及其女家，实际上很善良、很可的迪韦尔努瓦小看。我草就的三个片段：第一个是独白《我失去了我的仆人》；第二个是占卜者乐曲《越是忧伤越是情》；第三个是《柯兰，我永远雇用你》。我本没有想到这玩意儿值得写下去，要不是他俩的喝彩和鼓励，我真的要把这堆破纸付之一炬，不再去想它们了，如同我写过的至少与之同样好的一些东西也都被我投火中一样。但是他们极力地鼓励我，所以，六天工夫，我就把剧本写完了、只差几行诗句而已，而且全乐曲也都写成了初稿，在黎只需来宣叙曲和全中音就可以了。我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剩下的这一切，只三个星期，全剧的各场次全都誊清，可以上演了。所缺的只是那段幕间歌舞，很久以后才写来。

这作品的完成令我十分激奋，极其想听到它的演奏，并且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看到它关起门来，照我的奇思异想来演，正如人们所说的吕利（）1那样，他有一次让人为他独自一人演了《阿尔米德》。由于我不可能有此福分，只能与公众同乐，所以，为了听到自己的作品，就必须让它能搬上歌剧院的舞台。不幸的是，该剧属于全新的类型，听众的耳朵本就不习惯，而且，《风诗神》的失败使我预见到，《乡村占卜者》要是以我的名义送去的话，肯定也打不响的。杜克洛替我解了围，他负责把该剧送去试演，而不作者是谁。为了不暴自己，我连排练都没有去看。就连“小小提琴手们”（）2也是在全场呼，证明作品上乘之后，才知其作者是谁的。所有听了演奏的人都兴采烈。第二天，所有的社场合全都在谈论它。廷娱乐总居利先生观看了排练之后，便索要该作品，好拿去中演。杜克洛知我心，认为该剧拿到廷之后，就不如在黎那样我可以主了，便拒绝剧本。居利行索要，杜克洛决不给，两人闹得不可开，以至于有一天，正要从歌剧院来的时候，要不是大家把他俩拉开，两人必将去决斗了。有人想来找我，我便把这事推给杜克洛先生，因此，他们还得去找他。奥蒙公爵大人面预，杜克洛终于觉得应该向权势让步了，因此，该剧便被拿到枫丹白去演了。

我最喜的、也是最不落俗的那一分，就是宣叙曲。我的宣叙曲以全新的方式显抑扬顿挫，与唱词的吐字相得益彰。人家不敢保留这可怕的革新，生怕这会刺激那些因循守旧的耳朵。我同意让弗朗格耶和利约特另写一个宣叙曲，但我自己不愿手其间。

当一切准备就绪，演日定好之后，有人建议我到枫丹白去一趟，至少去看看最后的彩排。我同菲尔小、格里姆，好像还有雷纳尔神甫，同乘一辆中的车去了。彩排还算可以，比我预想的要满意得多。乐队人数很多，是由歌剧院和国王乐队的人组成的。利约特演柯兰，菲尔小演柯莱特，居维利埃演占卜者。合唱由歌剧院的合唱队担任。我没怎么吭声。是利约特在指挥全局，我不想对他的事指手画脚，而且，尽我有古罗人的气质，但在这些人中间，我就像个小学生似的那么害羞。

第二天是首场演的日，我去大众咖啡馆吃早餐。那儿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谈论一天的彩排以及如何难以走剧场。有一位军官也去看了，说是自己没费劲儿就去了，把场内情景详细叙述了一通，把作者也给描绘了一番，还了自己都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但是，使我惊讶的是，他这番冗长的叙述，虽然说得那么肯定、自然，但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我觉得很显然的是，把这次彩排说得如此津津有味的这个人本就没有去看，因为他所说的看得那么真切的作者就在他的前，可他却并不认识。这场稽戏中更奇特的是，它在我上所起到的作用。这个人年岁已经不小了，他神态和腔调都绝无狂妄、优越之。从相貌看，他是个有份的人，上的圣路易十字奖章说明他是一位前军官。尽他恬不知耻，尽我羞于与他为伍，但我对他兴趣。当他大撒其谎时，我满面羞红，不敢抬，如芒刺在背。我有时心里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认为他是错了，而不是存心在撒谎。最后，我生怕有人认我来，当面戳穿他，所以，我赶忙喝完巧克力，一句话不说，低下打他面前走过，尽快地跑了去。与此同时，在场的人还在就他的议论一个劲儿地聒噪着，到了街上，我发觉自己浑是汗，而且，我敢说，在我来之前，有人认我来，喊我一声的话，人们会看见我只是因为想到那个可怜虫的谎言若被戳穿会如何难堪而像个罪犯似的羞愧和不安。

我现在已在一生中最严峻的一个关，很难只是单纯地叙述，因为叙述本几乎不可能不带上或褒或贬的彩。不过，我还是要尽量地不加褒贬地叙述一下我是如何的，于什么动机这么的。

那一天，我的穿同平日里一样的随便，胡拉碴，假发蓬。我把这缺乏礼貌的样当成一勇敢的表现，就这副德行地走大厅。国王、王后、王室成员和所有廷大臣不一会儿也驾临这一大厅。我走去坐到居利先生领我去的属于他的那个包厢。这是个临近舞台的大包厢，正对一个较的小包厢。国王和蓬杜尔夫人正坐在小包厢里。我周围尽是夫人，只有我一人是男的，不难想象，我是专门被安置在这里的，好让大家看见，灯光亮起时，我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坐在全都心打扮了的人中间，便开始到很不对劲儿了。我在纳闷：是不是坐错了地方？自己的穿着打扮是不是恰当？惶恐不安了几分钟之后，我便以一大无畏的神回答自己说：“没错。”这无畏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无可奈何而非理直气壮。我寻思，这是我该坐的地方，因为我是在看人演我的剧本，我是被邀请来的，我正是为此而写这一剧本的，再说，没有谁比我更有权利享受自己的劳动和才能的成果。我穿得跟平时一样，既不更好也没更差。如果我又开始在某件事上屈服于舆论，那我很快就要事事迁就别人。为了永远不失本，不是在什么场合，我都不该因据自己所选定的职业穿着打扮而羞惭。我外表朴素，不修边幅，但我毕竟是净净，利利索索的。胡本也不脏，因为那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而且，据时尚，胡有时候还是一装饰哩。有人会认为我稽可笑，傲慢无礼。嗨，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应该学会忍受笑谑，只要我不觉得别人说得对就行了。这么小小地一番内心独白之后，我便百般起来，以至于必要的话，我可以英勇无畏了。但是，也许是因为君王在场，也许是人之天使然，我在以我为对象的好奇之中所见到的只是殷勤和礼貌。我受动，又开始对自己、对剧本不安起来，生怕失去这似乎只想为我喝彩的极其有利的偏见。我对他们的嘲讽是有所准备的，但他们那份殷勤劲儿是我所没有料到的，使我为之折服，以至于开始演时，我竟像个孩似的浑发抖。

我很快便有理由放心了。就演员来说，演得并不好，但就音乐而言，唱得也好，演奏得也好。第一场说实在的只是属于一人的淳朴，但自这第一场起，我便听见各个包厢里响起了在这类剧本中从未听到过的一惊奇、赞叹的窃议。这激动在不断增，很快便传染到了全场观众，孟德斯鸠的说法，就是用效果本来增效果。在两个可的人儿的那一场（）1，这一效果达到了。国王在场是不许鼓掌的，这就使得大家能听得一清二楚，剧本和作者因此而大受其益。我听见我四周的一些我觉得如天仙一般丽的女士在彼此窃窃私议：“这剧真，真动人，没有一个音符不激动人心的。”我因使得这么多的人儿激动不已而兴得泪直。到第一个二重唱时，我发现并非自己独自一人在忍不住泪。有一会儿，我在冥思，回想起在特雷托朗家搞的那场音乐会来。这回想使人觉得隶在把桂冠在凯旋者们的上。但这个回忆转瞬即逝，我立即全神贯注、再不分心地享受味自己荣耀的那份乐趣。可我信，此时此刻，的要求要大大地于作者的虚荣心。可以肯定，如果在场的全是男人，我也就不会像当时那样火攻心，想用嘴去承接我使之的那些醇的泪。我见过一些剧本激起过更加烈的赞叹，但从未见过全场观众这么无一遗漏地、温馨激动地陶醉于这样一个剧本的，特别是，这是在廷里，又是场演的日。凡是看过这个场面的人都应该记得的，因为那效果是独一无二的。

当天晚上，奥蒙公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第二天十一光景到城堡去，他要让我晋见国王。传话的是居利先生，他补充说，可能是要赐予我年金，国王想亲自向我宣布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