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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7/10)

他的朋友戈达尔先生是一位瑞士籍上校,现在法国服役,正在替他那个很小就军营的侄找个伴儿,认为我可能合适的。我据这个轻率提的主意便决定动了。我想到的是旅行,而且目的地是黎,所以打心儿里觉得兴。他们给我几封信和一百法郎盘缠,还千叮咛万嘱咐的,然后,我便上路了。

这趟旅行我用了半个月,可以归我一生中的幸福时日。我年轻,又好,上还带着不少的钱,心中满怀着希望地走呀走,徒步地走,独自地走。不了解我格的人看到我把这也算好事,会很惊讶的。我的甜梦想伴随着我,而我那丰富的想象力从未产生过这么妙的幻想。当有人的车上有空座,请我上车,或者有谁在途中凑近我,我会因看见我在步行途中建起的空中楼阁在倾覆而生气恼火。这一回,我想象的是军旅生活。我将依附一位军人,自己也要成为军人,因为他们已经安排好让我从当一名士官生开始。我已经看到自己着军官服,军帽上还有一支漂亮的白羽饰。一想到这副气派,我心怒放了。我通几何学和筑城术,又有个舅舅是工程师,所以可以说是行伍家。我视力弱,多少有麻烦,但这也难不住我,因为我信,沉着镇静和不屈不挠是能弥补这一缺陷的。我曾读到过,森贝尔格元帅视力就很弱,那为什么卢梭元帅就不许近视呢?我的心为这些奇思怪想激奋着,前闪现的尽是军队、城防、堡垒、炮台,而我却在炮火硝烟中,手握望远镜,镇静自如地下达命令。然而,当我走在丽的田野上,看见树林和溪时,那动人的景使我因惆怅而叹息。在这份光荣辉煌之中,我到我的心并不适应那连天炮火,而且,不知怎么搞的,我很快便又回到了我的那些亲的田园诗中去,永远抛弃了战神的活计。

走近黎时,那情景同我所想象的相去甚远!我在都灵看见的丽市容:漂亮的街、对称和整齐的房舍,使我想着在黎见到更好的东西。我想象着黎是一座丽宽广、庄严气派的城市,人们见到的全是壮丽的街、金碧辉煌的殿。当我从圣-玛尔索市郊城时,看见的只是肮脏发臭的狭街窄,丑陋墨黑的房舍,一幅不洁、贫困的景象,乞丐、车夫、补女、叫卖药茶和旧帽的女人随可见。这一切一开始就给我留下了刻印象,以致我后来在黎所见到的一切真正富丽堂皇的东西都没能消除我这第一印象,并且厌恶住在这个都城的那没有说的情绪就一直留存在我的心中。可以说,我后来在黎生活的整个时期,都在竭力寻找办法让自己能够远离它而继续生活。这就是太活跃的想象的结果,它夸大了人们已经夸大的东西,看到的总是比人们对他说的还要多得多。人们曾对我大黎,以致我把它想象成了古老的。不过,如果真见了古老的,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我也许也会对它大加贬损的。我到的第二天就急着去歌剧院了,我同样也到非常扫兴。后来去看凡尔赛以及再后来去观海,我也都有同。总之,在观看人们对我过于夸赞的东西时,我始终都觉得非常败兴,因为要使我想象的东西更加丰富多彩,是人力所不能为之,也是大自然难以为之的。

从我手持推荐信去拜访的所有人对我的态度来看,我认为我时来运转了。我被最极力推荐给的那个人反倒对我最不亲切。他就是苏贝克先生,已经退役,乐天知命地住在涅,我去看望过他好几次,但他连杯都没请我喝过。使馆翻译的弟媳梅韦耶夫人以及他那位当近卫军官的侄对我倒是情,母俩不仅殷勤有加地接待我,而且还留我吃饭,因此,我在黎期间常去叨扰。我猜想梅韦耶夫人从前一定很漂亮,她秀发乌黑,老式盘成鬟,贴两鬓。她风韵虽减,但十分令人喜的才智并未消失。我觉得她也很欣赏我的才气,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但没有一个人支持她,所以我很快便清醒了,知人们只是表面上对我表示极大关怀而已。不过,也得还法国人一个公,他们并非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没完没了地保证,但是,他们所的保证几乎总是真心实意的。可是,他们常好像很关心您似的,这比嘴上说的更能骗人。瑞士人笨拙的恭维只能骗傻瓜,而法国人的态度在这方面则更加迷人,因为他们的态度比较单纯,人们会以为他们没有把想的一切全对您讲来,以便让您更惊喜,更惬意。我还认为,他们在情时,并非矫造作,他们生亲切、仁、和蔼,而且,不别人怎么说,他们甚至比别的民族更加纯真,但比较轻佻浮华、见异思迁。他们确实是有向您表示的情,但这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在同您说话的时候,对您满腔情,但等您一走,他们就忘掉了您。他们心里不存事,全都是五分钟度。

因此,我受了不少恭维,但没得到什么帮助。我被派到其侄那儿去的那位戈达尔上校,是一个坏透了的老守财,尽腰缠万贯,但见我一副穷困潦倒样儿,反而想白使唤我。他声称,我是他侄边一个不拿薪俸的仆人,而不是一名真正的家教师。我老要跟着他侄,因此就不用去勤务,但我必须靠我的士官生也就是士兵的薪饷过活。他很勉地答应给我一制服,他本想让我穿军队发的兵服就行了。梅韦耶夫人对他的提议很愤慨,亲自劝我不要答应。她儿也是这个态度。他们为我另想法,但一无所获。而我已开始吃了,我盘缠的那一百法郎所剩不多,维持不了多久。幸好,我从大使先生那儿又得到了一钱,派上了用场。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再耐心就好了,他是不会撇下我不的。但是,苦恼、等待、恳求,我是办不到的。我灰心丧气,不再愿意抛面,所以一切都完了。我没有忘记我可怜的妈妈,但又怎么去找她呢?去哪儿找她?梅韦耶夫人知我的情况,倒是曾帮我找过,而且找过很久,但毫无结果。最后,她告诉我说,瓦朗夫人两个月前又走了,但不知是去了萨瓦还是都灵,而且有人说她回了瑞士。我一听,立即决定找她去,信不她在何方,我都能在外地找到她,比在黎找她容易得多。

之前,我试了试我新的写诗才能,给戈达尔上校写了一封诗书简,尽情地损了他一通。我把这篇涂鸦之作拿给梅韦耶夫人看,她非但没像应该的那样批评我一顿,反而对我那尖刻的讽刺大笑不已。她儿也笑个不停。我想,她儿也不喜戈达尔先生。应该承认,戈达尔是不讨喜。我想把这封信寄去,他们也怂恿我。于是,我把信装好,写上地址。但由于当时黎尚不收寄本市信件,我便把它装在兜里,路过欧尔时才发去。每当我想到他读到这篇他被描绘得惟妙惟肖的颂诗该是什么嘴脸时,我不禁仍要哈哈大笑。那颂诗是这么开的:

你个老东西,自以为你的疯狂念

会让我乐意把你侄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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