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守成哭了一会儿，抹了泪站起，向着柳洺鞠躬：“放士兵逃走是我的责任，末将愿意接受朝廷问责，柳大人，恳求您帮忙为那些士兵说一说好话，他们最后都没走远，您西府那日都回来了。”

“疆城十室九空，当地不产粮，百姓大多是商贩，本该满仓的府衙粮仓却是空的，围城时间太久，将士粮草又不够，全城缺粮严重，臣等城后，走遍全城，看不到一棵青草，能吃的东西，全被百姓光了，到最后，有许多老者主动自绝，只为了剩下一粮，好给家里的孩……他们自绝的方式就是投战场，希望在死前以为盾为将士挡一次刀杀一个戎人。” [page]

的确，人命在这个时代太不值钱，两个城的百姓，他们的死带给皇帝带给京城众位官员的觉恐怕只是笼统的气愤、羞辱、痛心。这不能完全怪他们，人的共情是有距离限制的，有的事情离得太远，就只是一个故事，听的人会不到其中的痛苦惨烈煎熬。

“呕——”柳洺描述得细致无比

柳洺在边上全程看着，周将军明知是死义无反顾让人崇敬，严守成惜士兵对这个朝廷失望是人之常情，而且严守成自己没有逃，他和自愿留下的士兵一起在源城想要与源城共存亡。

皇帝睛血红，死死地看着平静叙述仿佛寻常的柳洺。

皇帝从好奇到慢慢拳。

“即便如此依旧在援军来之前撑不住了，有为母的割喂即将饿死的孩，有富人家前脚为前线捐衣，后脚被全家劫杀，人翻遍整个宅只看到不足三日的粮和满篮米糠。”

严守成伏在地上痛哭。

柳洺不轻不慢地还在说：“……边城收复那天，臣带着人去视察……第一脚踩下去，布鞋被血浸大半，满城死不瞑目的百姓‘夹相迎’，陛下见过人死后的样吗？城后，微臣才知人能有这么多的死法……戎人暴，以人为乐，有个少年，肚破了一个大，里面的全被挑在外，他长得清秀，睛很大，就这么瞪圆了望着臣，仿佛还在向臣求救……还有个妇……还有一个男被砍了……还有……”

“严将军你起来吧，你的歉意周将军已经收到了，至于你此前纵容士兵私自离开一事，本官会如实禀告陛下，这不是周将军谅不谅解的事，是非功过我都会上奏，一切由皇上审判。”

柳洺：“本官知，此事源不在你们，你们放心，该担责该罚的一个都不会漏。”

西北打了胜仗，皇帝龙心大悦，看到柳洺如此憔悴十分心疼，笑眯眯地说要奖赏他，柳洺毫不客气地向皇帝要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听她讲此次大胜的故事。

严守成等人不觉得柳洺有这样的能耐，天皇帝远，死一城百姓对富有天下的皇帝来说能有多少震撼？这份愤怒也许几日后就被其他的事情冲淡了，而那些贪官污吏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区区一个前科状元没背景没靠山，能扳倒吗？

人类的悲不是不能共通的，只是共通的程度与距离成反比，越亲近越能会对方的悲之情。

柳洺走西府看到西府荒谬惨烈之，就想到了未来面见皇帝要怎么。

越发瘦弱苍白的柳洺坐在皇帝下首，声音不轻不重，细致详尽地给皇帝讲她在西府的所见所闻。

“你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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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城没有一个完整的青壮年，负伤能站起来的不足两百，士兵手里的兵一砍就卷，敌人却只冒一血丝，周将军征用民间铁，于是百姓家里的菜刀铁镐……能用的铁全都耗尽了，没有铁怎么办？拿砖砸！于是青砖瓦房全都拆了，地上能挖起来的石块都挖了，但是还是不够……西南军到达的那一天，城里所有的妇女老人拿着家里拆下来的桌脚、瓷瓶挡在城门外，周将军下了令，死，也要用尸挡住城门不让戎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