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生前亲自勘定的，能保佑曾氏孙后代兴旺发达，如今到了曾渔这一代，这不就应验了吗？

三月十九日午后，在石田民众的议论赞叹声中，曾渔一家离开了石田，曾渔自知这一次离乡就不知归期何时了，大明朝嘉靖四十年，他二十一岁，血气方刚，风华正茂，虽知世事艰难，却总要闯一番才会甘心，即便不是建功立业，行万里路也是他的喜好，所以他将远行。

回到上饶，曾渔便开始准备行装，分宜的严世芳和严绍庆的回信也到了，严二先生对曾渔订亲表示恭喜，其余并没多说什么，只说见面再谈；严绍庆却是回了一封长信，信里对曾渔与龙虎山张氏仓促订亲甚遗憾，他们这边暂时并未把曾渔订亲的消息告知陆妙想和婴姿，就让这事慢慢淡去吧……

三月二十三日一大早，曾渔骑着蒙古黑豆、小厮四喜跨着健驴黑宝，主仆二人离家上路了，曾渔本来不想让四喜跟去，宅里可使唤的人少，四喜算是最得力的了，但母亲周氏定要四喜跟他去，周氏说：“渔儿，你这回远门，要等到九月才回来，孤在外，娘如何放心得下，让四喜跟着有个照应，宅里有俞妈和吴妈，还有俞妈的丈夫老廖也已受雇来宅里长工，人手也够了，平时还有你若兰隔三岔五来看顾，你在外尽放心，自己要知寒知，酒要少吃，多友少逞，读书作文也莫要熬夜太辛苦……”

客船西行，江风飒飒，曾渔伫立船，母亲的叮咛犹在耳边，他这一次远行打算八月乡试完毕后再回家，昨日他已拜访了林知府和张教授，张教授说会在七月底八月初赶到南昌，届时曾渔到提学衙门找他，一应乡试所需的凭据、结票他都会准备妥当，让曾渔安心备考便是――

暮三月，信江两岸青翠连绵，立在曾渔边的四喜对于远门是兴致，问：“少爷，咱们这回还去龙虎山吗？”

曾渔心里想：“张广微给我的那一匣经我连一本都没看呢，这次门也没把那一匣经带上，她若知定要责备我心不。”说：“不去了，到鹰潭与式之兄一晤之后便去转安仁，安仁的简秀才因山贼之事还写了信到上饶关心我的安危，我们这回去分宜也算顺路，就去见他一面，还有，金溪青田陆家我也要去一趟。”

说这话时，缁衣光、泠泠贞静的陆妙想和垂髫娟秀、清纯稚的严婴姿的影在心浮掠而过，让曾渔心情沉郁，此去分宜，如何面对陆妙想和婴姿是他的一大难题，这比金秋乡试更让他中心忐忑，但不怎么说，这一切他必须勇敢面对，往前行，也许柳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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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倒寒。

萧萧冷雨一阵慢一阵下个没完没了，枫树的落叶积着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吱”冒泥浆，洼陷还会淹没鞋面，从枫林小屋到介桥村这短短两、三里路变得泥泞难行，婴姿脚上虽然着大木屐，但每次还是会污了布履和裙边。

三月中下旬某日黄昏，依旧细雨斜织，陆妙想擎着伞在独木桥边等着婴姿放学归来，举目望去，去年冬季叶落得光秃秃的枫树一到开又缀满绿叶，在雨的滋下更显青翠，足边的介溪这些日浮涨宽阔起来，把岸边新发的草也浸溪里，不显浑浊，愈发碧绿――

隔着枫林枝叶，陆妙想听得脚步声走近，这是婴姿的脚步声，便扬声唤：“小姿――”

往常，婴姿很快就会应声：“娘，是我。”可今日却是不作声，只是加快了脚步，从枫林中走，来到独木桥那一端，这年方已十三岁的少女落得娉娉袅袅，在桥畔收起伞，嘴角一，着委屈叫了一声“娘”，一直着的泪顿时了下来，就那样站着，任细雨飘落在发际、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