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之心，为求金银之利，弃家舍命，败德丧，个个如人面禽兽，求的就是与他人，这人世愈加不平！”

“而今工商大盛，人人逐利。亘古以来，富者都视贫为贱，人人还有恻隐之心。可现在利字在前，义利一，以富为义，贫者之贱理所当然，人人再无仁心。长此以往，弱，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还再无他人怜悯。贫富恒在，贫富两分，人世再无公，如何能得大同！？”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即是仁之凭，万民也由此而求公！不再多理，天地再有不平，人心求的就是平，尔等扪心自问，这是不是人心！？”

汪士慎攻击工商，攻击义利一时，那几位教授还跃跃试，满腔信心地要驳倒这个“反贼”，可当汪士慎祭起“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颗翻天印时，教授们都了气。四周也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多是民人，他们就觉这番话就是在为天下穷苦人讨公，鼓足了勇气，支持着汪士慎。

没错，人心都是逐利的，都想比他人，可人心也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宁愿大家一样，也不愿有者。你要说谁在前谁在后，谁主谁仆，这可扯不清，就跟先有还是先有一样，或许，人心就是这两面凑起来的。

皇帝这边，一帮官员满是汗，扬州知府哆嗦着手，指住汪士慎，就要招呼拿人，文尚书屈承朔则已经跪伏在地，说这只是学理之争，不涉实世，求请皇帝不要因怒兴狱。其他人也都跪伏下来一同求情，当然，学院山长刘大櫆却是压着笑意。

“唔……拿下，不，不是汪瞎，是知府老爷，再不住他，他怕要冲上去砍人了。”

李肆神悠悠，一面示意众人平，一面招呼侍卫去安顿那已经在暴走边缘的扬州知府。

“好了，摆驾吧……”

接着李肆示意亮明份，群臣忐忑不安地对视着，不知接下来到底会是怎么一番情景。

“皇帝陛下——驾到！”

侍卫亲军场，却没有驱散场下辩论双方，只是围了起来。

上千士民人，连带学院外无数听众都沸腾了，皇帝来了！

接着大家心又重重一沉，汪士慎……完了，皇帝即便不治死罪，怕也要丢到南洋去开矿，一辈再难见光。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千人山呼万岁，大多数人都还跪地叩拜，这就是江南和岭南的差别，在岭南，只要不是祭天之类的大典，基本都是长拜。

因此人如麦田倒伏中，汪士慎和几个学院教授只是躬长拜，就显得异常突兀。

见皇帝在贵妃娘娘和锦衣侍卫的簇拥下走场中，汪士慎苦涩地暗，其实自己无心与这个朝廷作对，其实自己只是想找到一条万世安宁之路，皇帝已经在，而自己只是觉得的方向不对，而底……那天人三论，他是满心相信的。

可反官府，就是反朝廷，反朝廷，就是反皇帝，自己这罪，是怎么也脱不了，汪士慎礼毕直时，心绪已经平复下来，静静等待皇帝的发落。

“陛下，这只是学理之辨……”

几位教授也赶向李肆求情，他们不是理儒，皇帝自己都说过，英华容百家共鸣，还不止是争鸣，不必争什么一，相相汇，各守其异。只是这汪士慎的话，也未免太惊人了，希望皇帝不要重罚。

李肆摆手止住了他们，手一招，侍卫扯过来一个凳，他闲闲坐下了，三娘却看向汪士慎，心说这白莲教真是害人啊，连读书人都信它的教义。

三娘不太懂这些理，却是搞颠倒了二者的关系，李肆却清楚，心说咱们华夏历史悠久，不是什么思想，什么主义，两三千年前的老祖宗，全都玩过了。后面的人，尽拿着各洋人的东西开练，骨里却都通到老祖宗那一东西里。

公平和正义，公和天理，永恒的话题啊，这也正是他在车上警醒而得的忧虑。

“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