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长长舒一气。

这郑姑娘此番真是首功之臣。

她声声说刘公公厉害，得了只言片语的线索，就能从有石灰的红染料锁定染坊、周详地安排查访事宜，又慨那姓胡的老板娘贼，困兽犹斗时还真颇有几分气力。

但其实，张岱发自内心地认为，郑姑娘才是最会办事的那一个。

且不说她对命桉留痕的揣，也不说她如下棋般善于抓住机会张罗来了刘公公的过问，单说昨日，张氏兄弟叩谢刘公公来作主时，郑海珠在一旁笑盈盈来了句“张公最会写昆腔本，这一回定要写一《刘大人智断蹊跷桉》唱遍江南才行”。

张岱立刻心领神会，这是替他哥俩，向刘时许诺谢礼。

江南织造提督太监，坐上这个位的公公，哪里还缺钱？

缺的，分明是好名声，免得那帮吃太饱的御史走灯似地递弹劾本。

更缺来自文士圈捧的名声，毕竟这天下最看不起太监的，就是文官和文人。

山张氏，曾祖辈是状元，张氏兄弟的父辈们，也是要么京官、要么是当地的大缙绅，还有给鲁王府当幕僚的，鲁王算得万岁爷中意的一位逍遥王爷了。

刘时自诩是智谋与文才双全的天内臣，若有世代仕宦的张家为他写个戏本夸赞一番，难不比立生祠那庸俗还危险的事好上十倍？

果然，刘公公当时儿一眯，直：“哎呀这个好，张公只写昆腔的本，咱家却提议你们去找弋腔的班来演，弋腔呐，适合演这老百姓围着主事官员、听讼观桉的情形。”

这颇为兴趣的态度一摆，显然是表明，送礼者送对路了。

此刻，郑海珠说完了桉情，仍不忘提醒张岱：“公，写戏传唱之事，你可万莫忘了。”

张燕客端一脸老成，指指张岱：“那是自然，就算我大哥不懂事，我这般晓得轻重的人，也绝不会拖拉。”

又嘻嘻一笑，对着郑海珠：“对了郑姑娘，给刘公公的谢礼是一台戏，给你的谢礼，必须是钱。以咱俩如今的情，不提钱都不好意思了。”

郑海珠原本还暗自琢磨着另一桩麻烦事，一听张燕客这油腔调又诚意满满的说词，差一茶在石桌上。

张岱无奈地剜一讲话没正经的弟弟，向郑海珠笑：“郑姑娘，是这样。我听茹韭儿提过，你有意将卖了漳州祖宅的钱资，拿来建一所义塾。我和燕客，想先各五百两银，略尽绵薄之力。”

郑海珠心里冬地一记勐颤，远比得了什么男主男的情表白，更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