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收起视线，转过去，伸小拇指，“拉钩，你不许将这些话告诉咱们山主，不然就山主那小心，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如初双手藏在后，有些生气，埋怨：“朱先生，我老爷才不小心！不许你这么说老爷啊，我真会告状去的。”

在宝瓶洲的诸多脉络，又是一块更加疏散的棋形，暂时还不成气候，而且陈平安对此也只希望自己随缘而走。

再多，真没了。

陈如初懵懵懂懂，迷迷糊糊。

陈如初问：“为什么不都给老爷？”

跨洲渡船上。

好一个朱敛，连自己都坑？

陈平安有些好奇，询问文圣老先生的先生是谁。

陈如初一雾。

陈如初笑逐颜开，这才与朱敛拉钩。

朱敛说：“少爷此去倒悬山，一路上不会有任何开销了，真到了倒悬山，哪有当那包袱斋的心思，都是糊咱们的，骗鬼呢，更多还是想着在灵芝斋之类的地儿，挑选一件好东西，尽量贵些，拿得手些，然后送给自己心的姑娘。我当然不是吝啬这二十颗谷雨钱，只不过少爷在男女情这件事上，还是不够老啊，女真心喜你，尤其是咱们少爷喜的女，我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我敢确定一件事情，你只要往钱上靠，她便要觉得俗气了。”

朱敛形佝偻，双手负后，清风拂面，任由山风拂鬓角发丝，目送那艘渡船升空远去，轻声：“男年轻时候，总是想着自己有什么，就给女什么，这没什么不好的。不同的岁月，不同的情，各有千秋，没有下之分，好坏之别。人生无遗憾，太过圆满，事事无错，反而不，就很难让人年老之后，时时惦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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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另外一只棋罐中取黑，刻有名字、山的诸多棋凌杂错，陈平安双指一捻，不用去看，便放在棋盘不同。

陈平安对着前棋盘，不是打谱，只是在看属于自己的棋局。

陈平安当时握着那只钱袋，有一搬石砸自己的脚的觉。

当时在角山，陈平安乘坐披麻宗跨洲渡船之后。

落魄山，还是喜喊粉裙丫为树，崔诚是如此，朱敛郑大风魏檗这三位好兄弟，也是如此。

朱敛笑：“男女情，太老，就一定好吗？”

崔东山哈哈大笑，说老秀才没正儿八经的传先生，只有学问平平的市井学塾夫而已。既然老秀才连拜师都没有，怎么跟自己比？

陈平安立即心领神会，喊价喊到了五十颗谷雨钱，说那倒悬山灵芝斋宝众多，那叫一个价廉，只要自己回了宝瓶洲，在角山渡那边包袱斋，随便一转手，多赚几颗谷雨钱，不在话下。

陈平安看着棋盘上纵横错的棋，有些抱团，故而有许多名字只是听说，录档成册，不是他们的名字被陈平安刻在黑字上，便是对手

陈如初愈发疑惑，“那为何朱先生还要多给二十颗谷雨钱？”

陈平安一一收拢棋，放回白棋罐。

朱敛坑姜尚真，坑魏檗，谁都坑，没办法坑的，连夜挖个坑也要坑上一坑，甚至当着别人的面，朱敛都有那脸挖坑，以前陈平安没觉得有什么，结果等到朱敛连自己这位山主都坑的时候，就知其中辛酸了。

在北俱芦洲的关系，是第三块地盘，相对清晰，陈平安会用心且用力去经营，例如披麻宗，圃，云上城，彩雀府，以及潜在的龙宗和龙天，都是一有机会便可以放心买卖的，最少陈平安可以从中穿针引线，为各方势力提供一可能，再由各座宗门、山自己去权衡利弊，大家觉得有利可图，那就坐下来聊，大可以各自在商言商，本无需为此，便觉得有损朋友情谊，若是觉得此事不成，那也不耽误将来见面重逢，饮酒只谈闲趣事。

落魄山祖师堂本，一颗颗棋，凝聚了一块棋形，是陈平安真正的家底。

崔东山离开落魄山之前，与陈平安一次崖畔对坐闲聊慢饮酒，突然说了一句，他与先生，是同中人，都在织网，这一，他崔东山不得不承认，老秀才确实光更好。

朱敛笑：“其实咱们落魄山还有二十颗谷雨钱的盈余，都拿走，其实不会影响落魄山，只不过黑纸白字的账本上，是看不太来的，如今你钱，以后可以多学学，咱们少爷当账房先生，还是很过的。”

不曾想陈如初偷偷摸摸伸两手指。

然后朱敛便善解人意来了一句，若是少爷心里边实在难受，他朱敛也有办法，将十颗谷雨钱折算成小暑钱，钱袋便可以鼓鼓。

朱敛笑：“我所谓的小心，非是世俗贬义的说法，是说记得住谁都不在意的世间小事，多好。”

崔东山最后开始安自己，老秀才收弟的光真是好，可惜拜师的本事远远不如自己。

最后一个喊着要为落魄山挣钱，一个拍脯摸良心使劲哭穷，相互砍价，这才给陈平安拿到手三十颗谷雨钱。

朱敛摸了摸陈如初的脑袋，笑：“树啊，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