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

李陵率领千余士兵，再次行抵抗。他们的箭没了。他们只有刀、剑和石。韩延年第一个起来，利剑，把来到面前的三个匈士兵，一一刺倒在面前。不远的一个匈将领命令放箭。几十个人端起弓来，对准韩年便是一阵猛。

韩延年浑长满了箭的尾翼。他向不远的李陵喊：“李将军！要走啊！”然后扑倒于地。

李陵红了睛。他刀来，向匈扑去。

汉军全红了睛，他们把自已生命当作弓，把手中的刀作为利箭，将奔腾着的自我，向敌人发过去。

天终于黑了。李陵的士兵们又放倒了两千多个匈士兵，且战且退，最后退到了东边的那十来辆武刚车前。

这时他还有四百三十来个士兵，许多人都带着箭伤。

如此静夜，如此长夜。

苏武又从睡梦中醒来，隐隐地闻到一臭味。

他兴地笑了起来，心里在说：终于有了人间的味！

只要醒来，苏武便要止不住地想着他的人生命题，关于“我”。从“有我”到“自我”，苏武把人和虫豸分开了，把痴儿的呆傻者甩掉了；从“自我”到“他我”，苏武试图着牲畜和人区别开来，不过他觉得有些聪明的动却不能草率地甩掉，比如羊、耕、匹和猴、猫狗之类，他们有时还是很有“他我”的，倒是许许多多摸吃饱了肚，就拼命下仔的人，没有什么“他我”，还不如猫狗之类的牲畜。再从“他我”往“本我”上走，苏武愈来愈来愈觉得许多牲畜活得比人更“本我”，那些只知为了“他我”而不择手段不顾廉耻而拼命钻营的人，本就不如牲畜少得更为本份，更为自然。想到这儿，苏武不禁为他们叹息起来。

于是苏武想到了“无我”。人总是要死的，总是要从“有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无我”的，曾经“本我”过的人要“无我”状态，未曾“本我”地活过一天的人，甚至一生只在“有我”状态上挣扎的人，同样要“无我”状态。原来大家的归宿是一样，所有活着的生命，归宿全是一样了。想到这儿，苏武释然了。

他想到了《老》的名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及吾无，吾有何患？”在苏武看来，《老》说的“”，也就是苏武控求的“我”。有无之说，便是有我无我之论。《老》的过人之，便是他看透了生命的五个境界，于是他在非常本我活着的同时，便在寻求“无我”意趣。苏武地到：人死了便是无我，但唯有人活着时候，便一无我的境界，方是人生至境界。

苏武想到了墨。墨是个终生勤劳，为民解难，终日为了他人宁愿赴汤蹈火的人。墨提倡“兼”，要天下所有的人，颇为儒者所不耻。然后墨的伟大，远远不是儒者所能比拟的。墨要永远为天下的人们服务，生命不息，服务不止。只要墨还能生存，还能“有我”，那么墨就要“利他”，就要好事，什么“自我”、“他我”、“本我”，无所谓。肩放的墨，辛茹苦的墨啊，今天我才知你的伟大。你和你的信徒们，有时还尝不到“自我”的伟大、“他我”的荣耀、“本我”的快意，就拼命地为了“兼”而奔走天南地北。你们的人生意义简单了许多，幼稚了许多，却也简单地极不平凡，幼稚地非常伟大。苏武甚至想到，如果他苏武还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向伟大的汉皇讲明墨的平凡而又伟大的地方，然后让汉皇“罢黜百家，独尊墨术”，让天下的人都向墨看齐，甚至从小孩的时候开始，就让他们学习《墨》的兼之术，让这个世界别再为利而争，因势而斗。

然而苏武却很明白，这个世已经被地位的铜臭两东西搞得太糟了，再也回不到墨所生存并幻想着的那个时代了。权势和地位之争，在《韩非》那里就已看得非常透彻，已经用“法”与“势”把它固化，后来的君主再提倡墨之学，让他的臣民再像墨那样，为了别人而活着，只能是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