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么？纵然我是东方朔，也没那个能耐了！再者，留下你张汤的一条命，就等于我赵禹半只脚了鬼门关。我赵禹早也盼，晚也盼，不就是盼你张汤死去，让我来当廷尉的这一天么？没想到你张汤，在临死之前，也是这副熊样，你还不如主父偃呢，不如李蔡呢！想到这儿赵禹不由得冷笑起来，他大声说：

“张大人！你也太不知你自己如今的份量了！请你想一想，自从你主刑狱以来，有多少人被你杀掉了？有多少个家族被你灭掉了？淮南王、衡山王，动不动就是万人以上。还有那些无辜的草民，就更是不计其数了！田鼢当年害死四五个人，便被恶鬼索去了命，如今要到你这儿来索命的恶鬼，岂止成千上万？今天你被三位长史揭发，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有据，连我赵禹都觉得，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皇上不想将你的砍掉，而是让你自己解决，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难你还想因此而株连他人么？张汤，你的老母，她有何罪？难你要皇上大怒，将她也杀了么？快自决吧，赵禹不愿看到老人家惨遭刀斧的景象！”

一席话说得张汤目瞪呆。他将脸向旁边转了一转，看了看那扇破旧的柴扉，心中涌起一愧为人的悔恨来。他再回过来看看赵禹，面对着那副狰狞的目光，张汤觉得自己找到了依托。于是他不再暴，不再乞求，而是从从容容地从衣袖中取一张早已写好了的绢书。“赵大人，你多保重。我这就走。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这块绢书，就请你呈给皇上。”

赵禹接过那张绢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有三行小字。他没有念，而是思索。

张汤见他没念，便自己凑到赵禹跟前，大声念起那绢书来：

皇上，张汤死不瞑目！

陷臣于死地者，三长史也！

臣有义，在杜周之！

赵禹凄然一笑：“张大人，你放心吧，等你上了路，赵禹上就将这封绢书呈皇上。

张汤笑了一笑，坦然地走到吴陪龙的尸边，从吴陪龙僵的手下拿那个小罐罐，从容地将小罐的盖打开，然后一仰脖，将药喝下，嘴中居然咂吧两声，如饮佳酿。

片刻之后，他便倒毙在吴陪龙的旁。

赵禹惊恐地看着张汤，只见张汤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赵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不一会儿，东方朔和公孙敖也来到张汤院中。看到张汤已死，东方朔便站在张汤的尸旁，发起愣来。

赵禹心神不定地站在他的旁边。

公孙敖带着众多侍卫，到搜寻，结果一无所获。

公孙敖让众侍卫拿来一大堆稀奇古怪刑，堆到张汤的尸旁边，整整堆了一大撂。公孙敖向在一旁发呆的东方朔说：“兄长，张汤家中，陈设简单，就像下人的家一样，没有一件重复的家。除了这些刑，再也没有可抄之。”

东方朔，问赵禹：“赵大人，你是张汤的助手。那田信说，他每月都给张大人家中送来十万钱的好玩之，难你就一也不知？”

赵禹苦笑一声：“东方大人，田信所送之，就是这些刑！张汤他在家中，与吴陪龙先行试用，用得顺手了，就拿到廷尉府中正式定作刑，家中怎么还会有别的东西呢？”

听到这话，东方朔和公孙敖说不话来。

正在此时，不远之的矮墙边上，一个破旧的小门打开了。一个衣裳蓝褛的老太太，也就是张汤的老母亲，她右手持着拐杖，左手背在后，颤颤巍巍地从那小门中走了来。

赵禹告诉东方朔：“东方大人，这是张汤的老母亲。”

东方朔大惊，急忙站到一边，给老人家让开来。

张汤老母平静地走到张汤的尸前，没有一丝泪。她平静地说：“儿啊，你早该走啦！”

东方朔惊诧地问：“老人家……”

张汤老母却说：“你们是皇上派来抄家的吧。”

东方朔张结：“老人家，你……”

张汤老母将一直背在后的左手抬了起来。那手中是一串钱。她向东方朔说：“大官人，这是我家中仅有的五百缗钱。是我老太婆积攒下来的，烦劳你给他买一领芦席，为他裹尸吧。”

东方朔骨为之悚然，他弯腰对着老人，颤抖地问：“老人家！难你不伤悲？！”

张汤老母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儿杀人太多，早该去他应去的地方了！皇上这会儿才让他死掉，对他太纵容了！”

东方朔不由得对老人家大为敬重，也大为动容：“老人家，你还有什么要办的？”

张汤老母微笑地说：“我想见见皇上。”

东方朔不由得泪盈眶，他将张汤老母背在后，说：“好吧，老人家，来，我东方朔背着你去……”

老人家顺从地让东方朔背着，中喃喃地说：“原来你就是东方朔。我儿一生只佩服两个人，除了皇上，就是你东方朔……”

未央中，武帝还在端坐着，等待东方朔等人的到来。

众大臣仍是面面相觑，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