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里面稀稀拉拉摆着几件老掉牙的电风扇和几台过时的扩音机。屋里的地面残缺不平，一块低一块，真有对不住客人的睛；门象征地放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面落满了灰尘，看样有大半年没来人；墙上挂着的一张营业执照，名字倒是拿人：晋京市开源资贸易公司。看着前的场景，王艺文怎么也不能把它同公司二字联系在一起。侯小的舅舅是个五十开外的小老，低个，小，秃。说话时珠来去，眨个不停，透着一商的明和诡秘。他告诉王艺文：“这个门面不营业，只是个摆设，为应付工商税务的检查，个样看看，大货都在家里面。咱们回家去谈，来了就是自己人，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王艺文被侯小的舅舅请到了家中，但家里也是空的，不见有什么货。王艺文就问侯小：“不是一个大公司吗？咋里外看着就不象个公司？”侯小就给王艺文把话挑明了：“咱们这叫包公司，里外都是空的，有个手续就行。拿上手续到外面去骗货，骗回来不就啥都有了？”王艺文诧异地问：“那不犯法吗？”侯小答：“犯！但犯不了算招。”王艺文说：“你的本就是违法的事，还有什么犯得了犯不了？”侯小说：“这里边有，让我舅舅给你说吧。”侯小给王艺文讲的只是包公司的一个名词解释，侯小舅舅讲的则是包公司的理论，他对王艺文说：“人早晨起来穿上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今天怎么去骗人。现在这年儿，人人都在挖社会主义墙角，谁挖了谁有本事，不会挖你也别红。当官的用权挖，老百姓没有权，就得想着法儿去骗。你不去骗人，就有人来骗你，你不就坐在家里让人骗走三万元吗？”侯小舅舅讲的全是歪理，可这歪理把王艺文给问住了，王艺文辩不了这个理，也不想同他去辩，就实话实说：“人家骗我已经骗了，可让我去骗人，我不会去的。”侯小舅舅说：“谁也不是从娘胎里来就会骗人，你有文化会写是吧！省委秘书办缺个人，要你吗？中央办公厅需要个秘书，你去呀？小伙，有才得有人用你才行，听侯小说你有文化，才把你叫来当自己人看。以后好好研究研究合同法，咱们这一行就是钻法律空，骗了人还不违法，还得让他承认自己是个法盲。法律永远有空可钻，就看你会钻不会钻。”侯小舅舅讲的可谓全是“真经”，可王艺文越听越害怕，他终于明白，他又一次被人骗了，他已经被侯小拉了犯罪团伙，再往前迈一步，就要犯罪。他对侯小舅舅和侯小说：“你们要是正儿八经办公司，我就跟你们，给钱多少都行。但要我去钻法律空骗人，我不会跟你们的。侯小，咱们朋友一场，听我一句劝，希望咱们都能好自为之！”

王艺文离开侯小舅舅的家，穿过老街，来到了立桥。他要去哪里，他要去什么，他不知，但他知他已经离不开晋京了。因为他无分文，中如洗，想去哪儿也去不了，他只能困在这里。立桥的护墙下蹲着一些算命的术士，不时的招揽着过往的行人，王艺文漫无目的的在桥下走着，被一个看相的老缠住要给他看相。他要老先送他两句，开两句老就说错了：王艺文弟兄两个，排行老二，他说王艺文弟兄四个，排行老三。王艺文苦笑着问他：“你懂不懂面相，会看相吗？”这一问，老知说错了，误以为王艺文是江湖手，赶回：“失礼失礼，混碗饭吃，让大师见笑了。刚来是吧？开摊设卦吧，桥这地方养人。”王艺文知老把他看成了算命的，但老这句话也提醒了王艺文，使他心中猛然一亮，蒙生一个从未有过的念――测字算命。他不懂算命，但他知测字是一有趣的文字游戏，古人曾用来为人算命，他过去曾看过一本古人测字算命的书，要玩起来倒是得心应手。现在两手空空，饥辘辘，何不就地一试，换几顿饭钱？

王艺文的这个想法原本只是个应急之策，想解解燃眉之急。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测就测了名气，被人称为江湖名嘴，红遍了半个晋京城，竟然红到了派所。

好人就是好人，所长能分辩来。听了王艺文的代，所长放走了王艺文。他知小伙肚内有才，是个喝墨的，确实被人骗了。他拍着王艺文的肩说：“骗能骗走你三万元，但他骗不走你的才华，骗不了你的智慧。要记住这次教训，慢慢来，只要你对得起生活，生活就不会怠慢你。”王艺文临走时，所长亲自把他送到派所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