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唱过，唱得清朗悠长，如窗前柳丝。藏历六月初八这天上午正是以这支曲轻松压倒舒怡，顺带着还令乃颜心怯地唱破了音。这一回，纨素的《四季歌》仍旧唱得清朗，仍旧是如柳丝般悠长的乐声，只听她字字珠玑，一边低抚琴，一边曼声唱：

寒衣好送情郎

夏季到来柳丝长，

最末两句，“长城长”三字悲壮而漫长，犹如漫天飞雪，冰凉无比。歌至末了，尾声渐渐远去，若凄凉，若怅惘，尽皆随飞雪而散，化无边无寂的荒野之中。纨素的琴声与歌声便安息下来，偌大的舞台上唯见那样一个着藏青布裙的清秀形悄然不动，角边却分明能看见一粒如珍珠般的泪滴。

“秋季到来荷香

醒来依然悲伤依然不知你在何方

不错，那已是1938年。日本人的战火尚未燃至云南。只是普天下四亿中国同胞，无人不在讨论着战局，无时不在心忧着国事。即便偏远如中甸亦不能幸免。纵然从前是不理国事之人，如今亦不能不念“国破山河在，城草木”。前几日在丽江见到李达三与顾彼德，席间虽是未谈国事，但大家皆心照不宣，知顾彼德前来拜访“冲本达三”必与这时局有关。而我亦听说很快会从这一带开辟新的航线来为大后方补充给养。再说来，我们这驾着“海因格尔”的一行五人能得到贡布土司的厚照料，怕也不仅仅与李达三的名贴有关。

打得鸳鸯各一旁方。

忽然一阵无情，

只见窗前明月光

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愿当年小孟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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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我靠在你肩膀

江南江北风光好，

我的心轻轻地绞了两下，然后便是剧痛，竟攥得连脊背也搐起来，恨不得赶呼了两气，那剧痛竟不过去，仍旧将一颗心握得的。正当心痛如绞间，耳边忽然听得悠悠一声叹息，恍惚间便万萧肃，天地间一片悲凉。

冬季到来雪茫茫

我不当年小孟姜”

醒来不见爹娘面

冬季到来雪茫茫

歌到中段，琴声忽变，原本相仿佛的第三段曲调忽然缓缓扬，到第四段末了，竟变异乎寻常的亢来。那亢甚至可说是壮勇的，连纨素原本低下的脸庞亦抬起来，眉微锁，眉宇间铿镪而果敢，只听她唱：

血筑长城长

正是柏然的叹息声。

怎及青纱起粱。”

血筑长城长

只见窗前明月光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纨素指下并不稍停，低拂琴的动作亦有加快，重复唱的第三段歌词却仿佛有了变化，轩昂大气之像渐失，惆怅之意暗生。只听那歌声渐作悲凉，唱：

大姑娘夜夜梦家乡

“秋季到来荷香

因此，纨素这半阙《四季歌》从平常的清朗悠长一变而为波澜壮阔的大气之后，虽仍旧只是台前一个孤零零的瘦弱影，却不自主地充盈起来。琴声铿镪，歌声愈发扬，台下群情亦被她所激奋，说是血沸腾亦不为过。

“季到来绿满窗，

唱至末尾两句“血筑长城长”时，即便我不通音律，亦有被她的歌声裹战火裹壮勇的意境。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未受伤时，在蓝天上，在云层间，我的银战机轰然鸣，国仇与家恨都在那开火的一刻然升腾。纨素歌声里的勇气与决然，竟然巾帼不让须眉。

寒衣好送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