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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直至此时才显出了真正的实力。
他们挑选了一首非常奇特的歌曲。最开初仿佛是唱着两位猎人兄弟在森林中的行进,两兄弟一问一答,讨论着天气、在雨后生出的蘑菇、前一天在屋檐下躲雨时偶尔碰见的美丽姑娘。歌至此处,两兄弟的对答之声忽而变为一男一女的对唱。格桑美多原本浑厚的男声一变而为柔媚多情的女声,两人的音调也立刻分出高下来。低音度的男声深沉而细腻,深情而微带羞涩,高音度的女声却充满活泼之意,犹如一只飞入屋檐下的小鸟儿。再过一瞬,格桑仁多的歌声也变为了女声,只是那女子定然是比美多年纪大的,倒像是那活泼女孩的姐姐,是一种温柔而宽容的声音。听那歌意,仿佛姐姐正在劝告陷入情网的妹妹,千万不可对生性散漫的猎人兄弟对真情。
最高超的技艺显示了这段奇特的二人歌剧的末了。先是男声与女声的深情对唱,忽然之间混入姐姐的质询声,那温柔的女声忽地抬高,仿佛被某种急切与怨恨的情绪所充满。再过片刻另一位猎人兄弟也加入战团。两男两女的歌声忽上忽下,相互交织,各种音阶配合出不同的和声。或欢快,或急促,或鼓励,或激情荡漾。忽忽是争吵之声,忽忽一个清亮的女声出来,唱出一声“这不过是爱而已”,立时变成同样一个乐句的重复。先是两人的,然后是三个人,然后是四个人。四个角色齐声高唱“这不过是爱而已”,并在这样的乐句中落下幕来。
台下众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即便在英国留学时很听过几回歌剧的苏柏然也大为赞服。他没料到这样一对藏族兄弟竟然能分身为四人轮唱,各自惟妙惟肖,偏又珠联璧和,每一处和声皆美妙无比。况且还有那么一幕忽尔令人捧腹、忽尔令人心忧、忽尔又令人心怀大畅的小型戏剧呢?他猜想这一手绝活令能令向来热爱热闹的藏族乡亲们开心死了,果然如此,等到那句四人和唱“这不过是爱而已”高亢响起时,全场的掌声与欢呼声竟然像炸了窝一般,是自这届赛诗会开幕之后便不曾有过的轰轰烈烈。
白纨素便是在这样一种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登场的,与偌大的舞台与热烈的氛围相比,她的身影显得分外瘦小,倒像是一朵在雨后的树林里孤零零地长起来的蘑菇。这一次走上台前的纨素,又一次将上回令她败下阵来的古琴带了上去。仍旧是绣着白色山茶花的藏青色布裙,发根处的栀子花却似乎有些残了,大概是在艳阳下晒得过久的缘故。两边耳垂处照旧各是一粒月白的珍珠,脸庞也依然是雪白,只是未见浅笑的梨涡。不知为何,愈到比赛后期,纨素愈是与这比赛显出某种不和谐来,她脸上的笑容也似乎少了许多。
待到奉给格桑两兄弟的掌声渐渐稀少,纨素深吸一口气,低垂下头颈在琴弦上试拨几下。琴声琮琮,一片清亮之声,忽忽却低沉下来,是极幽长的慢板,偶尔却杂入几粒弹动的小调。渐渐纨素的歌声起来,竟是她曾在上午里唱过的《四季歌》。
不错,我听纨素唱过这首《四季歌》,我记得前些日子也曾经在“东禾园”里听柏然在电唱机里放过这支红极一时的曲子。事实上,虽然是战火纷飞的1937年,我仍旧有机会看过周璇跟赵丹主演的那部《马路天使》。它实在太火,若是一不留神让日本人的飞机打下来挂掉便再也没机会看,只怕连做鬼也不安生。那小姑娘周璇在茶楼上头一回唱这首《四季歌》时,微微地撅着嘴,面色颇有不豫,边唱边绞着脸庞边的两根小辫,一任无聊茶客们品头论足,她自是一番清丽脱俗的姿态。歌声确也甜美,镜头中穿插的战火难保不令观者泪盈于睫。那一年,这个小姑娘,这部电影,这首小调的曲子,果然是火得不行。
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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